《西西弗斯【完結】》第157頁 有時候(2)

作者:施歲·1個月前

她無意再繼續逗弄他,大發慈悲地開口,輕聲解釋:“我給你錢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他喉結微微一滾,聲音有點澀。

“你問我?”她挑了挑眉,慢悠悠哼笑出聲,“給方見瑜那麼多錢,你自己還有積蓄嗎?打工那麼多年的工資全給出去了吧?”

他被她說得愣在原地,生平第一次,明藍在他臉上看到了如此明顯的驚愕。

她好整以暇地欣賞著他的反應,看他微微張口,幾度像是想辯解什麼,可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方見瑜的性格明藍很清楚,他生性謹慎,像草原上那種會長久觀察捕食者動向的食草動物,當時他們之間的關係也沒有熟絡到可以同甘共苦的境地,他絕不可能在她家倒臺後主動與她扯上經濟糾紛,平白無故送她一大筆錢。這樣做風險很高,為了整個家族著想,他這樣的人不會輕易為了一個感情不深的社交物件如此冒險。

至於後來的求婚,明藍相信那出於他的真心,只是這份真心建立在他們真真切切相處過兩年的基礎上,在那之前,會平白無故給她一大筆錢並且生怕她知道的就只有江徹。

他大概順帶給了方見瑜一些別的好處,才說服對方佯裝不知情來找她投資。

還有另一件事明藍沒問他,也沒什麼必要問了,因為答案可想而知。既然已經知道了陳家奕不是自己的父親,知道陶藝樂只是在利用他復仇,為什麼得知真相後還要去塔拉那邊當間諜,還想奪回陳家奕的研究成果?除了責任與正義感之外,剩下的原因大約也是因為他知道她會這麼做。

愛情的構成,說白了,一半慾望,一半理解。

“……我沒那麼缺錢。”漫長的沉默後,江徹總算開口了,迴避了與方見瑜串通的問題,只是無奈地告訴她他有自己的謀生手段。

明藍正想洗耳恭聽他的謀生手段是什麼,草原忽然颳起了一陣大風。

她裹在肩上用來禦寒的藍色布匹轉瞬間就被狂風颳走了,像一匹出逃的海水,擺著波浪款款嫋嫋地飄出去很遠。

江徹扶住她的腰,讓她在車頂坐好,他自己隨後轉過身,大步走上前,彎腰替她撿回了那條險些掛到電網上的披肩。

回過頭,他們中間拉開了十幾米的距離,他看到她周身輪廓清晰細緻的邊緣逐漸被黑夜侵吞,只剩下一些大面積色塊在夜晚造就的黑暗裡鮮明地閃耀,譬如身下壓著的用來充當半身裙的另一塊布匹——在夜色下流淌著血色般的暗紅光輝,像一朵將開未開的玫瑰。

風還在吹,送來草原上草木的氣味以及屬於野生動物的乾燥悶熱的氣息。

非洲的夜晚,萬籟俱寂且生機勃勃。

矛盾的美如哲學一般流淌在這片遠古的土地上。

風還在吹,江徹逆著風走回去,一點點縮短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他把她從越野車頂抱下來,仔細地裹進披肩裡。

披肩很大,連帶著裹住了他自己,她在他懷裡仰起頭,感覺自己像剛出生時被包裹在熱乎乎的胎膜裡的野生動物,吐息帶著艾菊的氣息:“你想親我嗎?”

她嘴唇很紅,明明沒有茹毛飲血,卻像沾了宴席上的牛血一樣,呈現出誘人低頭的顏色。但江徹聽完卻笑了笑,更緊地將她攏進懷裡,說話時胸腔震顫,聲音低低地透過相貼之處傳進她身體裡:“我想你多穿點衣服……風很大,彆著涼了,小姐。”

*

塞羅內拉是塞倫蓋蒂的核心區,據嚮導說,這裡全年都有穩定的獅群。

坦尚尼亞的Safari注重保護動物與人類的邊界,越野車只能在指定的公路上行駛,開車惡意攆追動物的行為是被嚴格制止的,觀看動物必須保持一個尊重動物生活空間的距離,上車後,嚮導給他們分發瞭望遠鏡,說他們來的時機很好,附近的獅群上個月有兩隻母獅剛生產完,有很大的機率能一併看到小獅子。

臨近傍晚的時候,返回途中,小狗忽然抽了抽鼻子,伏在座椅上,低低地叫了一聲。

“你的小狗鼻子很靈。”嚮導笑著指向了車輛左側一個矮矮的黃色草坡,“看那,那裡有一群獅子。”

草坡上長有一棵猶如放大版蘑菇的金合歡樹,旱季的尾聲,樹冠相較於酷暑稀疏了不少,但仍有大半的樹葉掛在上面。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