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種媽媽式的詢問唐姝茵就知道明藍想岔了,尷尬地笑著說:“不是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男朋友三個字在嘴角翻來覆去滾了半天,最後還是沒好意思倒出來,“我和那個人是在網上認識的,他不知道我的家境,肯定不是衝著我家的錢來的。”
“網上?你們打遊戲認識的?”
“不是,是筆友。”
古老的詞彙,明藍的腦筋一時沒能轉過來。後面聽唐姝茵解釋,才知道是一個線上交友軟體,說白了就是互發電子信件的地方,她在那上面聊到一個合得來的男生,一打聽,得知對方是隔壁大學的本科生,大三將要升大四。
“他溫文爾雅,是我見過最有禮貌的男生。他身上有一種女性氣質,情商高,而且細膩敏感,很容易捕捉到一些我自己都沒留意的細節。他學富五車,博學多……”
明藍打斷了唐姝茵喋喋不休地堆砌形容詞與四字成語:“大四學生?他現在在做什麼?”
“你嫌他老嗎?其實他也就比我大了三歲而已,都說同齡男生的心理年齡比同齡女生小,他大我三歲我覺得還挺剛好的。”
“……我問的是他現在在做什麼,沒讓你誇他。”
“哦哦,他現在在準備考研,打算考我們學校的研究生。”唐姝茵可能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傻笑半天,最後又無意識補上一句誇讚,“他很努力的,已經買好了需要用到的所有輔導資料。”
明藍並不認為一個專心備考的人會在短短半個月時間裡光速談到一個女朋友,也不覺得買好備考資料這麼基礎的小事能夠被稱為“努力”。
可對面的唐姝茵顯然已經被突然降臨的初戀衝昏了頭腦,沒有聽進她的提醒,只說:“也還好吧,他現在是考研初期,剛開始備考,沒那麼緊張也可以理解。而且我們是在筆友軟體上認識的,這個軟體跟那些亂搞的軟體不一樣,上面沒有不三不四的人,大家都是認真在傾訴生活的煩惱和幸福,我們剛開始真沒打算談戀愛,是因為緣分太奇妙了。”
明藍聽得既無語又好笑,這說辭怎麼聽都處於上頭期,已經徹底被愛情矇蔽了雙眼,轉念一想,朋友剛談上戀愛自己就唱衰,未免也太掃興,於是改口道:“行了,反正你自己注意保護好自己,談得開心。”
*
唐姝茵確實談戀愛談得挺開心,所有朋友裡只有明藍在過一種比考生還苦修的生活。
她每天八點就要在書房就位,一直昏天黑日學到晚上十點,悽慘得好比零零七牛馬。一週過後,瞧見她萎靡不振的樣子,明德成總算發了點善心,打發她去方毓歆家裡玩兩天。
離婚以後明藍一直跟著明德成生活,因為方毓歆女士飛快再婚了,那位再婚的丈夫僅僅大了明藍十歲,今年才二十九。
明藍實在無法對著一張該喊“哥”的臉叫出“繼父”這樣成熟且詭異的稱呼。況且目睹自己的母親與一個年輕男人卿卿我我也是一件極其尷尬的事,為了自己的眼睛與心理健康著想,她總是儘量避免去方毓歆那留宿。
可是現在方毓歆家是她唯一能去的“外地”,江徹不在,明德成嚴禁她前往任何一個遠離家人視線的地方。
揣著一種報復社會、同歸於盡的心理,明藍攜帶行李箱住進了她媽媽家。
不幸中的萬幸是這個家庭裡沒有任何與她同母異父的小孩。方毓歆當年生她時難產,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生完她就立即做了輸卵管結紮,發誓這輩子都絕無可能再生小孩。
她離婚後尋覓下一任的要求也簡單:活.好、丁克。
這個丁克還不能只是口頭說說而已,必須出具結紮的證明。
明藍有時特別佩服方毓歆的人生態度,因為少有女人能活得像她那樣簡單和自我。譬如現在,她站在大門口曬著烈日等別墅的大門開啟,仰頭望去,透過二樓沒拉好的窗簾,能清楚地看到她媽媽正同她那個年輕的繼父在落地窗內互相啃咬對方的嘴唇,親得難捨難分。
“……”
明藍又狠狠鍁了一把門鈴。
其實這門錄入了她的指紋與人臉,完全可以大搖大擺走進去。她沒有選擇這樣做倒不是故意折騰他們,而是怕直接進去會看到更加少兒不宜的場面。
過了五分鐘,那個不知道姓潘還是姓湯的繼父才下來給她開門,笑著說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最近我放假,給家裡的保姆也休了假,剛才聽到門鈴一時沒反應過來。
方毓歆女士姍姍來遲,像一片落葉一樣從樓梯上飄飄然旋轉而下,如同歐美電視劇裡飾演的言行誇張的貴婦,掩著嘴唇說:“天哪寶貝!好久沒見了,想死媽咪了,快讓媽咪親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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