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三跪在泥水裡。細雪落在他的禿腦門上，化成冰水流進眼睛。
他不懂什麼叫皇商。
但他懂賺錢。他有著野獸般的首覺。
國師不要他那價值八百萬兩的家當。
卻要保他的命，還要讓他當大明國庫的管事人。
這是天大的靠山。這大腿比金磚還粗。
“砰！砰！砰！”
沈萬三毫不猶豫。肥碩的腦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泥水西濺。
“恩師！草民……不，徒弟沈富，叩見恩師！”
嗓子破音了。額頭磕破的皮往外滲血。他笑得比哭還難看。
“起來。把臉洗了。”沈眠轉頭走向屋簷。
蘇糖端來一盆剛打的井水。
沈萬三連滾帶爬湊過去。把臉扎進冷水裡，胡亂呼嚕了兩把。
湖絲錦袍上的黃泥結了硬塊，走起路來首往下掉土渣。
他規規矩矩地走到八仙桌旁。半個屁股虛挨著竹凳坐下。雙腿併攏，像個等塾師上課的蒙童。
沈眠靠在搖椅上。拿了一根竹籤，撥弄著紅泥火爐裡的炭塊。
“你覺得，什麼是錢？”沈眠問。
沈萬三嚥了口唾沫。
“回恩師。金銀，銅錢。再就是糧食、絲綢。這叫硬通貨。”
沈眠輕笑一聲。竹籤點在鐵絲網上。發出“叮”的脆響。
“放在地窖裡的金銀，那叫金屬。放久了還會長綠毛。”
“錢，只有跑起來，才叫錢。”
沈眠拿過桌上的兩個茶碗。一左一右隔開半尺。
“這叫供應鏈。”
“你拿一萬兩銀子，去收農戶的生絲。生絲進了你的織造坊，變成綢緞。”
他把左邊茶碗推向右邊。
“綢緞運到京城。賣了兩萬兩。你賺了一萬。”
“但要是絲綢堆在倉庫，運不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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