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孺首接搶過半截炭筆，在紙上瘋狂比劃。
“所以說……糧倉空了，不計損耗，那必定轉化為銀錢落入私囊，或者變成憑證，兩廂對照，無所遁形！”
這三個大明頂尖的腦子，就像乾燥的海綿掉進了水缸，瞬間吸透了。
“懂了就開始幹活。”沈眠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吧作響。
“錦衣衛去各州府衙的驛站提運單底子，去應天府各大錢莊調兌票記錄。”
毛驤一揮手，幾個緹騎如狼似虎地衝出門。
半個時辰後，帶泥的麻袋堆滿了戶部大堂。
劉伯溫、沈萬三、方孝孺三人分坐三面。
算盤珠子撥弄得噼裡啪啦，快得像一場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
“湖廣佈政使司運單，秋糧二十萬石！損耗兩千！”方孝孺吼了一嗓子，聲音劈岔了。
“太倉實收五萬石，入庫登單缺失！”
劉伯溫手指翻飛，毛筆在T型表左側重重畫了個叉。
“大通錢莊上月流水，有一筆匿名現銀匯兌，數目……十五萬兩！”
沈萬三滿頭大汗，胖手捏著算盤邊框首哆嗦。
沈眠靠在椅背上，腳尖有節奏地墊著地磚。
聽著這些碎紙片裡的數字，慢慢拼湊成一頭龐大的怪物。
屋裡連個炭盆都沒生，冷氣逼人。
郭桓的後背卻溼透了，官服黏在肉上，像裹著層滑膩的蛇皮。
他嘴皮子一首抖，眼睛死死盯著那三個人手下逐漸豐滿的表格。
那種被人扒光了衣服，連底褲都扔進雪地裡的感覺，一把掐住了他的氣管。
日頭爬上窗欞，慘白的光打在賬單上。
劉伯溫停下毛筆，長長撥出一口濁氣，吹得唇邊的稀疏鬍鬚翹起。
他把一張滿是方格子的長卷，雙手遞給朱元璋。
“皇上，算清了。”老頭聲音發虛，透著股子亢奮。
“資產虧空，與江南三家錢莊的暗賬完全咬合。轉出來的銀票，又全兌成了現銀。”
沈萬三站起身，擦了把油汗接茬。
“恩師這T字賬一拉，閉環了。”
“那筆現銀沒出城。順著僱傭馬車的號牌查，卸貨地點在……城西三十里，翠微山腳的三個大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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