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裡火星子亂蹦。
燎烤著糊了一層窗戶紙的格子門，刺鼻的草木灰味首往鼻窟窿裡鑽。
郭桓眼珠子熬得全是血絲。
他抓著幾冊黃皮賬本，手抖得跟篩糠似的，一股腦全塞進火舌裡。
“快……燒！把這兩年的平準賬，全、全扔進去！”
他咬著後槽牙，嘴角抽搐兩下，“一根紙毛都別留！”
旁邊的主事拿著火鉗子扒拉，一邊吸溜著鼻涕。
“大人，燒乾淨了，皇上……皇上那頭查下來怎麼交代啊？”
“交代個屁！”郭桓一腳踹翻個空竹筐，竹篾子嘎吱響。
“沒賬，就是糊塗賬！頂多治個保管不善的罪，總好過掉腦袋！”
他死死盯著那堆灰燼，覺得脖子上的那股陰風算是暫時停了。
“砰！”
厚實的紅松木門被一股蠻力猛地踹開。
斷裂的門軸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慘叫。
夾著雪碴子的冷風呼啦一下倒灌進來，卷得屋裡的黑灰漫天亂飛。
郭桓一縮脖子，嗆得連打幾個乾咳。
朱元璋披著明黃大氅，大步踩著碎木屑進屋。
手裡那把天子劍，還滴答著外頭的融雪。
老皇帝那雙眼，活像大山裡餓了三天的野狼，透著擇人而噬的兇光。
毛驤帶著十幾個錦衣衛湧入，繡春刀抽出一半，刀鞘咔咔磕著皮靴。
沈眠墜在最後頭。
他打了個悠長的哈欠，扯了扯黑色風衣的領口。
低頭看著自己帆布鞋上濺的黃泥，嫌棄地撇撇嘴。
“這破天氣，起個大早來聞你們燒垃圾，真要命。”
他伸手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煙。
郭桓雙腿一軟，撲通跪在磚地上，膝蓋撞得生疼。
“皇、皇上！臣死罪！剛才火盆倒了，不小心走水……把賬本燎了！”
朱元璋冷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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