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朱元璋一腳踹開乾清宮的雕花木門。
冷風捲著雪粒子首往他領口裡灌，但他渾身往外冒著熱氣。
腦子裡全是在朱雀大街聽到的動靜。
那可是銅錢砸進木箱的響聲啊，嘩啦啦的，比過年放的爆竹都脆生。
他搓了搓凍僵的手，剛想叫太監端碗熱湯麵過來。
一抬頭，迎面撞上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珠子。
劉伯溫頂著個雞窩頭，官服起了褶子，領口還沾著一滴墨。
老頭手裡捏著一沓用炭筆畫了格子的白紙，站在大殿陰影裡。
跟詐屍似的。
“皇上。”劉伯溫開口，嗓子劈了。
他連咳兩聲，把那沓紙往前一遞。
紙頁抖得嘩啦響。帶著一股熬夜發酸的汗臭混著濃墨味。
朱元璋接過紙。掃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數字，全是按沈眠教的表格填的。
“怎麼著？內閣弄出眉目了？”他心情不錯，伸手撥了一下燈芯。
“對不上。”劉伯溫吸溜了一下鼻子。
“秋糧入庫，湖廣那邊報的運單是二百萬石。”
老頭指甲蓋掐在表格下方的彙總欄上，摳出一個月牙印。
“應天府太倉的實收賬目，寫的是一百七十萬石。”
“這中間三十萬石，憑空蒸發了。”
朱元璋的手指僵在半空。
火苗燒到了燈捻，發出一聲細微的嗶剝聲。
“水路損耗呢？”他咬著牙問，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算過了。連帶著鼠咬、黴變，撐死五萬石。”
劉伯溫嚥了口乾唾沫。
“老臣查了簽收的底單，字跡是戶部侍郎郭桓的。”
“我又連夜翻了他上報的損耗賬冊，一條線捋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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