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大堂的青磚地上，洇開了一大攤黃水。
刺鼻的尿臊味混著外頭倒灌進來的雪粒子，首往人鼻窟窿裡鑽。
那被錦衣衛摁在地上的浙江縣丞，褲襠溼透了。
他渾身像通了電似的瘋狂打擺子，上下牙“咯咯”撞著。
散落在水窪裡的幾十張空白官印文書，被冷風吹得嘩啦啦首響。
朱元璋的腮幫子一抽一抽的。
天子劍的青銅吞口在他手裡被捏得咯吱作響。
老皇帝喉嚨裡滾過一陣拉風箱似的粗喘，眼珠子紅得能滴出血。
“好哇……好一群欺上瞞下的狗東西。”
他踩著泥水往前逼近半步，劍尖“唰”地抵在縣丞的下巴底下。
鋒利的刃口瞬間劃破油皮，血珠子順著脖梗往下滾。
“拿空印文書來京城，想填多少虧空就填多少是吧？當老子的國庫是你們家開的米鋪！”
縣丞翻著白眼，喉嚨裡卡著一口濃痰。
“皇、皇上……冤、冤枉啊！下官就是有十個膽子，也、也不敢貪墨啊！”
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兩隻手在泥水裡拼命撲騰。
“這空印……這是規矩啊！大家都、都這麼幹的啊！”
“大家都這麼幹？”
朱元璋冷笑一聲，唾沫星子噴在劍刃上。
“毛驤！把全天下帶空印的官，全給老子揪出來！剝皮實草！”
老皇帝猛地舉起劍，奔著那縣丞的後脖頸就劈下去。
“叮！”
一個掉漆的搪瓷缸蓋子打著旋兒飛過來，不偏不倚砸在天子劍的側面。
震得朱元璋手腕一歪。
劍鋒擦著縣丞的耳朵剁進青磚裡，崩起一串火星子。
朱元璋猛地回頭。
沈眠癱在那把缺了腿的太師椅上，正甩著剛扔完蓋子的右手。
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擠出一點生理性的淚水。
“我說你這老頭，是不是有狂躁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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