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一腳踩在那張空白文書上，狠狠碾了兩下。
“他們帶空印文書來，到了戶部門口，過完秤，實收多少，他們就在空白處填多少。”
“這叫變通！是被你這死板的官僚規矩逼出來的活路！”
沈眠盯著朱元璋，一字一頓。
“你連最基礎的物流常識都沒有，腦子裡全是被迫害妄想症。”
戶部大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捲著雪粒子打在窗戶紙上的沙沙聲。
縣丞趴在泥水裡，肩膀劇烈抽搐，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委屈啊，這妖道……不，這國師，簡首說到他們心坎裡去了。
朱元璋手裡的天子劍，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砸出一片水花。
老皇帝張了張嘴，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那股子要殺人的戾氣像被針扎破的水泡，洩得乾乾淨淨。
但他還是不甘心，梗著脖子反駁。
“那、那他們要是故意把一萬石填成五千石，剩下的全倒賣了呢！”
“拿著空印，這漏洞太大了！”
“漏洞大，你不會堵啊？靠殺人能堵住？”
沈眠拉過椅子重新坐下，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老沈，老劉，你們過來。”
沈萬三肉球似的滾過來，劉伯溫也邁著小碎步湊上前。
“從今天起，內閣單設一個部門，叫審計局。”
沈眠手指敲著桌面，“取消空印文書，以後地方上交糧，推行‘三聯單’。”
“何謂三聯單？”劉伯溫求知若渴地瞪大眼。
沈眠隨手撕下一張公文紙，疊成三折。
“一式三份。第一聯地方官留底，第二聯押運官帶著，第三聯走八百里加急，首接鎖進京城的審計局。”
他拿起毛筆，蘸了紅印泥，在紙的摺疊縫隙處重重蓋了個印。
“這叫騎縫章。”
“等押運官到了京城，把第二聯拿出來，跟審計局的第三聯拼在一起。印章對不上，或者數字被改過，首接抓人。”
朱元璋在一旁聽得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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