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陳嬤嬤把這孩子領回來的時候,瘦得像一隻小貓,渾身是傷,眼裡全是淚,咬著牙一聲都不哭。
他站在院子裡,小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那雙小鹿眼又大又黑,裡面裝著的東西不是害怕和怨恨,而是恨意和隱忍。
三年過去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一點沒變。
最後,周全緩緩點了點頭,又囑咐了她幾句近日天氣多變,增減衣物要注意的話。
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知微往存熹院走時,路上恰巧遇到了來給王爺請平安脈的趙時臣。
他一如既往的青衫素袖,手裡拎著一隻藥箱。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目光與知微對上,笑容溫和坦然,似乎是故意在這兒等她。
知微腳步一頓。
昨日在仁心醫館,她滿心都是盛明安的事,匆匆來匆匆去,連和他多說一句話的功夫都沒有。
但她能感覺到,趙時臣對她的態度和從前一模一樣,沒有疏遠。
可她也沒敢再提什麼,她覺得趙時臣是個體面人,有些事不想戳破,讓兩個人都難堪。
知微本來只想寒暄兩句,然後快步走開。
可趙時臣卻先開了口。
“吏部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
他聲音平淡,在和她交代,“你弟弟的戶籍文書,過兩日就能改好。一定能趕得上下個月的童子科。”
知微瞳孔一縮,怔怔地望著他,有些難以相信:“真,真的?”
這些東西,她想了太久,算計了太久,久到當它們實現的時,她反而覺得不真實。
“我從不騙你。”
趙時臣笑了笑,整個人盡顯溫潤如玉:“知微。現在,你願意跟我回寧州老家嗎?”
風從林間穿過,帶著冬日未盡的餘寒,路知微站在那裡,手心裡全是汗,遲遲沒回答。
趙時臣也不催,只是安靜地等著。
她的聲音有些發澀,“你,不介意嗎?”
她身子早就不乾淨了,她是謝惟治的人,被他佔有過無數次,在這個王府裡,在所有人眼裡,她就是殘花敗柳,不值得被任何人真心對待。
有時候,甚至連她自己都這樣覺得。
趙時臣目光平靜地看了她很久。
“人活在地獄裡,總要掙扎著給自己找一條活路。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這不是懦弱,不是膽小,不該被鄙夷。你為了活下去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勇敢的。”
知微一下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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