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的死，像一枚小石投入深潭。
最初幾日，水面上還有波紋層層，可七七一過，白幡撤下，靈前的香火熄了，水面便重新歸於平靜。
寧國府還是那個寧國府。
夜裡，寧國府又擺了酒席。花廳燈火通明，絲竹聲一陣高過一陣。
賈珍斜坐在席間，懷裡摟著一個只穿薄紗小衣的婢女。那婢女替他斟滿酒，嬌聲笑道：“老爺，您慢些喝。”
賈蓉則躺在一名嬌媚妓子的白花花大腿上，任由她喂酒，早已樂不思蜀。
臺上伶人唱的也不是什麼正經曲子，詞裡盡是些纏綿淫靡的話，滿席的男人聽得哈哈大笑。
賈珍一手摟著婢女，一手端著酒杯，眼睛卻沒有落在臺上。
天香樓就在不遠處。
那裡的門窗已經用木板釘死，門縫裡塞了麻繩。白日里看著，不過是一座封閉的樓，到了夜裡，卻總像有一雙眼睛隔著木板往外看。
賈珍喉結動了動。
忽然，樓上響了一聲。
叮。
極輕的一聲，像女子從鬢邊取下一支金簪，放在妝臺上。
賈珍的脊背驟然發寒。
懷裡的婢女被他一把掐住腰，疼得驚叫起來。
“哎呀，老爺，您弄疼我了！”
這一聲將滿堂笑語截斷。
賈珍像是忽然醒過神來，低頭看見婢女驚惶的臉，才慢慢鬆開手。
“叫什麼叫？”
婢女揉著腰，不敢再出聲。
賈珍重新看向那座樓。
樓上漆黑一片，窗紙紋絲不動。
方才那一聲，彷彿只是他聽錯了。
賈珍端起酒杯，手指微微發抖。為了遮掩這點顫意，他將杯中酒一口飲盡，朝臺上喝道：
“唱得好！賞！”
臺上的曲子重新響了起來。
伶人換了一折，婢女們也重新笑鬧起來。有人替賈珍添酒，有人挽住賈蓉的手臂，幾個人圍著他們勸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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