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西沉,廟會里的人流也跟著散了大半。路邊攤販忙著收拾家當,吆喝了一整天的買賣人嗓子都啞了,蹲在路邊低頭數著零碎票子。夕陽把天邊染成一片暖橘色,整條街巷都裹上了一層溫暖的光。
陳望山和楊小曼跟著人流慢慢往外走。楊小曼手裡還捏著一根空糖葫蘆竹籤,籤子上早沒了吃食,她卻捨不得隨手丟掉,就那麼攥在手裡,倒像是揣了件稀罕玩意。
“今兒可算玩痛快了。”楊小曼長長舒了口氣,冷天裡呵出一團白氣,側過頭看向陳望山,“你呢,玩得還行不?”
“我也挺開心的。”陳望山把嘴裡最後一點山楂果肉嚼碎嚥下,順手將空竹籤丟進路邊的雜物筐,“好些年沒這麼逛廟會了。”
“我也是。上一回跟著我爹來逛,那會兒小軍剛學走路,小雅也還沒上學。這一晃眼,都過去好多年了。”
“那今兒給你補上了。”
楊小曼聽得笑起來,眉眼彎成兩道月牙:“可不是嘛。小時候就惦記著吃零嘴,別的啥也顧不上看;如今再瞧那些高蹺、麵人、糖畫,反倒覺著有意思多了。”
“人長大了,心思也就不一樣了。”陳望山隨口接道,“小孩子看熱鬧,長大了才看得懂裡頭的門道。”
“這話在理!”楊小曼連連點頭,又好奇地打量著他,“方才看高蹺隊演八仙過海,你還跟我講何仙姑、呂洞賓這些典故,你咋懂得這麼多?”
“都是平日裡聽來的。廠裡有位老師傅愛講評書,午休的時候大夥都圍過去聽,聽得多了,自然就記下了。”
“那也厲害,聽過就能記牢。”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慢慢走出了廟會街口。街上行人比來時稀疏不少,偶爾幾個晚歸的路人,也都腳步匆匆。路邊一戶戶人家升起裊裊炊煙,家家戶戶都忙著做晚飯,煙火氣十足。
楊小曼腳步漸漸慢了下來,先前一路雀躍的模樣收斂了幾分。她低頭瞅著手裡的竹籤,忽然抿嘴一笑,小心翼翼把它擱在了路邊的矮牆上面。
“咋不扔了?”陳望山問道。
“留個念想。”她說完,耳根微微一熱,連忙轉開話題,“對了,你明天初二有安排不?”
“明天得去給我師父拜年。”
“那是該去的。”楊小曼點頭附和,“我爹總說,師徒如同父子,過年不去登門問好,情理上說不過去。你師父待你咋樣?”
“人是刀子嘴豆腐心。”陳望山回想起來,語氣平和,“教我練功的時候半點不含糊,訓起人來能唸叨大半天。可真遇上不懂得,從來不會藏著本事,實心實意教我。”
楊小曼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開口:“那初三你來我家,會不會耽誤你練功?”
“不耽誤。”陳望山搖了搖頭,“我師父還特意囑咐我,練功歸練功,過日子歸過日子,還催著我呢。”
“催你啥?”
陳望山頓了頓,抬眼看向她,語氣帶著幾分笑意:“催我早點處個物件。”
這話一齣,楊小曼臉頰“唰”地紅透,慌忙把頭扭向一旁:“老人家怎麼連這種事都操心。”
“上了年紀的長輩,就愛念叨這些家常。”
楊小曼悶頭往前走了幾步,心裡七上八下的,半晌才小聲試探:“那你……心裡有譜了嗎?”
陳望山望著她泛紅的耳尖,嘴角悄悄揚起笑意:“正一步步往前趕呢。”
楊小曼沒再接話,臉上羞意更濃,腳下步子卻輕快了不少。
兩人並肩往前走,晚風順著衚衕口灌進來,混著飯菜香氣,也帶著冬日的寒意。楊小曼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陳望山見狀,抬手摘下自己頭上的棉帽,輕輕釦在了她的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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