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山坦然點頭：“有一點。”
楊小曼一下子笑出了聲，眼裡滿是俏皮：“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方才廟會上街坊們打趣，你半點不臉紅，穩得很。”
“那不一樣。”
“咋不一樣了？”
“廟會上都是外頭的熟人，隨口說笑罷了。初三登門見的……”他稍稍停頓，語氣認真，“可不是外人。”
楊小曼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心頭泛起一陣暖意，神情也變得柔和。她低頭盯著自己的布鞋尖，輕聲說道：“其實我也有點緊張。”
“你緊張啥？”
“我爹性子首，一高興就愛問東問西的，到時候你別嫌他絮叨。”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娘話不多，可看人仔細。上回你送年貨過來，她就悄悄打量了你好一陣子。”
“那我到時候好好回話，禮數週全些就是。”
“你本來就做得挺好的。”楊小曼笑得溫柔，“上次你送來的富強粉、豬板油，我娘唸叨了好幾天。我爹還說，這小夥子實在，待人誠懇。”說著，她還學著楊父的語氣模仿了兩句，模樣嬌俏。
陳望山聽得也笑了起來：“能被叔叔阿姨認可，就再好不過了。”
楊小曼往後退了兩步，站到院門口的青石臺階上。夕陽的餘暉落在陳望山身後，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淺淡的金光。她就這麼安安靜靜望著他，一時忘了言語，像是想把此刻的模樣牢牢記在心裡。
“咋了？”陳望山問道。
“沒啥。”楊小曼低下頭，聲音放得輕輕的，“就是覺著，今兒這一天過得太快了。”
晚風拂過，院門口的紅燈籠輕輕搖曳。遠處衚衕裡傳來收音機咿咿呀呀的唱戲聲，斷斷續續的，聽得出是老生的唱腔。隔一會兒，又響起幾聲孩童放炮仗的脆響，噼裡啪啦。
陳望山往前踏出一步。
楊小曼下意識抬起頭。
他伸出手臂，動作輕柔地將她攬進懷裡。楊小曼身子一僵，隨即慢慢放鬆下來，臉頰貼在厚實的棉襖上。隔著幾層布料，能清晰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溫度，她肩頭微微發顫，也分不清是天冷，還是心緒慌亂。
“初三我一準準時過來。”陳望山壓低聲音，只讓她一人聽見。
楊小曼把臉埋在他衣襟間，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她手指輕輕攥著他棉襖前襟，片刻之後才緩緩鬆開，往後退了半步。一張臉紅得如同廟會里最豔的糖葫蘆，眼神躲閃，不敢首視對方。
“那我進屋了。”她的聲音細弱了不少。
“去吧。”
楊小曼轉過身，抬手推開院門，一隻腳剛跨過門檻，又忍不住回頭飛快瞥了一眼，這才閃身進門，木門“吱呀”一聲合上。
院裡頭立刻傳來楊小雅清脆的問話：“姐，你可算回來了！廟會好不好玩？你臉咋這麼紅呀？”
“哪有臉紅，外頭風大凍的。”楊小曼又羞又窘地辯解。
“凍的和害羞能一樣嘛，當我看不出來？”
“楊小雅，你再亂嚼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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