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進郵局家屬院的巷子，門口掛著的紅燈籠依舊鮮亮，春聯邊角被風吹得微微卷起。
陳望山站在院門口，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衣裳，穩了穩心神，輕輕敲了幾下木門。
門一開，楊小曼俏生生的身影立在門口。
她今兒特意穿了件紅底碎花新棉襖，烏黑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兩條辮子垂在肩頭。看見門口站著的陳望山，眼睛瞬間亮了，隨即又故作矜持，板著小臉說道：“怎麼才來？我還以為你壓根忘了今天要過來呢。”
“哪能忘。”陳望山笑著抬了抬手裡的東西，“廠裡初三正式開工，我過去簡單報了個到，耽擱了一小會兒。”
楊小曼低頭一看他手裡沉甸甸的年貨，當即瞪大了眼睛，小聲嗔怪：“你怎麼又拿這麼多東西！年前你送的年貨我們家還沒吃完，太破費了。”
“一碼歸一碼，過年上門認親，禮數不能少。”陳望山溫和道，“你爸媽都在家吧？”
“在呢，一早就在家等著了。”
楊小曼連忙側身把人讓進來，一邊往屋裡走，一邊壓低聲音叮囑：“我爸今天心情挺好，你不用緊張，大大方方說話就行。”
陳望山聞言一笑：“我不緊張。”
“上次你明明說有點緊張的。”
“今時不同往日了。”
“就會嘴硬。”
兩人小聲拌著嘴，屋裡的人己然聽見動靜。
裡屋簾子一挑，楊父走了出來。五十來歲的年紀，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看著樸素普通，腰板卻挺得筆首。在郵局幹了幾十年，常年守櫃檯、對接各色人等，身上自帶一股沉穩老練的氣場，看人極準。
緊跟著，楊母也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白麵，手裡還捏著一雙竹筷子，顯然正在廚房裡忙活吃食。
“叔、嬸兒，新年好。我來給二老拜年了。”
陳望山站得端正，微微欠身行禮。
楊父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緩緩點頭：“來了就好，都是自家人，不用這麼客氣。小曼，趕緊把東西接過來。”
楊小曼連忙上前接過布兜和網兜，往堂屋桌上一放。富強粉、臘肉、五花肉、活鯉魚、花生糖果，還有兩瓶汾酒，擺了滿一桌子。
楊母走上前看著這滿滿一桌年禮，眼底透露出滿意，嘴上卻連連說道：“你這孩子也太實在了！年前剛送過，這又置辦這麼多，太見外了。”
“應該的，過年登門，哪能空手來。”陳望山笑得本分。
這時裡屋門簾嘩啦一響，探出兩個腦袋。
前頭是楊小雅，今年十五六歲，正是機靈俏皮的年紀，兩條粗麻花辮搭在胸前，一雙眼睛滴溜溜轉，上上下下把陳望山打量了個遍。
後頭跟著十歲出頭的楊小軍，手裡還攥著半個白麵饅頭，嘴裡嚼得鼓鼓囊囊，脫口就喊：“姐，這是姐夫嗎？”
“楊小軍！嘴上能不能有點把門的！”楊小曼瞬間滿臉通紅，又羞又氣。
楊小雅乾脆首接掀簾走出來，繞著陳望山慢悠悠走了半圈，轉頭衝自家姐姐挑眉打趣：“姐，真人可比你平日裡唸叨的還要精神。”
“我什麼時候跟你念叨過他了！”楊小曼臉更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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