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黃葉飄零。
前一日，何大清跟白寡婦在院裡鬧得沸沸揚揚，最後鬧去街道辦調解、賠錢了事的風波，剛剛消停。
整個西合院的街坊，嘴裡唸叨的全是這件事。一百塊現金、三十斤粗糧票、兩張布票，可不是小數目。
人人唏噓感嘆，可誰心裡都清楚，今年的年景是真的難熬。
一九五九年的秋收大幅減產，地裡打不出多少糧食。期盼了大半年的新糧遲遲無法大批次入市，城裡各大糧站門口，天不亮就排起長龍。
眼下還沒正式入冬，家家戶戶的口糧配額就己經卡死見底，每一口粗糧都金貴得要命。所有人心裡都壓著沉甸甸的愁緒，人人都在畏懼即將到來的寒冬糧荒。
院裡街坊無事可做，三三兩兩倚著門框，一邊納鞋底一邊低聲嘮嗑，整個院子的氣氛沉悶又壓抑。
就在這時，衚衕口傳來一陣沉悶厚重的木板車輪滾動聲。
咕嚕，咕嚕。
聲響由遠及近，緩慢卻清晰，首首朝著西合院的方向過來。
院裡閒聊的眾人聞聲紛紛抬頭朝外望去。
只見昨日主持調解工作的街道孫主任走在最前頭，身後緊跟著一男一女兩名街道幹事。三人並肩隨行，穩穩護著一輛公家配發的平板推車，步履沉穩，緩緩走進了大院。
推車上鋪著一床洗得發白、邊角老舊的厚重勞保棉被。
被子上半截微微拱起，能模糊看見一個單薄憔悴的人形輪廓。可從腰腹往下，被褥平平塌陷，空蕩蕩、靜悄悄一片，看著說不出的詭異瘮人。
全院街坊瞬間安靜下來，呼啦一下全都站起身，一窩蜂簇擁上前圍觀。
二大爺劉海中揹著手快步擠到前頭，抻長了脖子眯眼仔細打量車上人影，滿臉疑惑地低聲嘀咕：
“什麼事這麼鄭重？還勞煩孫主任親自帶隊上門送人？這車上……躺的到底是誰？”
旁邊一個眼神最尖的老街坊，湊上前看清被褥裡那張蠟黃乾癟、顴骨凸起、毫無血色的臉，當即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
“我的老天爺！這是賈家的賈東旭！當初他們母子倆一塊兒發配去西北勞改，怎麼就他一個人回來了？！”
此刻的賈家屋內，安安靜靜，冷冷清清。
秦淮茹正蹲在灶臺邊，小心翼翼搓磨稀少的玉米碎渣，能多省一口是一口。聽見院門口亂糟糟的喧鬧動靜，她心頭猛地一緊，莫名有些發慌。
她連忙放下手裡活計，小心抱起炕上熟睡的小當，一隻手拽住緊張兮兮的棒梗，快步推門走出屋來。
孫主任伸手按住板車的木質扶手，面色肅穆凝重，當著全院街坊的面，緩緩道出了那場西北慘禍的完整前因後果。
“一個月之前，西北採石場爆破開山，崖壁震松的浮石突然滾落。賈東旭由於長期飢餓體虛，事發時頭暈恍惚，沒能及時躲閃。”
“他母親賈張氏就在當場，眼睜睜看著巨石砸中自己兒子，當場哭得幾乎暈厥過去。送醫搶救之後，傷勢太過慘烈，為了保住性命，醫院只能實施高位截肢手術，腰腹以下肢體全部截除，下身要害永久性損毀，徹底廢了。”
“經過整整一個月的住院休養、反覆複查，勞改大隊最終判定他永久喪失勞動能力，沒有繼續改造的價值，依規辦理了病殘遣返手續。今日由我們街道護送回原籍，居家休養。”
一旁的女幹事順勢開啟隨身帆布公文包，掏出一疊蓋著鮮紅公章的傷殘證明、遣返公文，一一攤開給在場眾人查驗，手續齊全，合規合法。
孫主任目光轉向臉色瞬間煞白、渾身僵硬的秦淮茹，鄭重叮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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