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白寡婦憑著一場哭鬧、一番糾纏,藉著多年情分,輕輕鬆鬆從何大清手裡訛走一大筆錢糧布票,安穩過冬的畫面,此刻反覆出現在她腦子裡。
再回頭看看自己的家。
一夜之間,家裡唯一的頂樑柱徹底塌了。
沒有工資收入,沒勞動力、沒依靠,反倒多了一個日日耗糧、日日吃藥、時時刻刻需要人貼身伺候的廢人病號。
本就捉襟見肘、勉強餬口的日子,一瞬間天塌地陷。
人群外頭,許大茂雙臂環抱胸前,嘴角掛著一抹涼絲絲、看熱鬧的戲謔笑意,慢悠悠開口打趣。
“真是世事難料啊。早先在廠裡多精神、多能幹的一個人,遠赴西北勞改一趟,回來首接成了半身殘廢。”
“親孃還困在西北迴不來,家裡徹底斷了進項。往後賈家這日子,可真是有的熬嘍!”
他素來和賈東旭有仇,這番話句句落井下石,幸災樂禍。院裡街坊人人心裡透亮,沒人敢接話,只默默看著這場天降橫禍。
人群最後頭,傻柱靜靜佇立,整張黑臉繃得鐵青,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心裡的火氣早就頂滿了胸膛。
他爹剛被白寡婦硬生生訛走一大筆家底,他本就滿心憋屈、一肚子火氣沒處撒。
現如今賈東旭殘著身子廢人歸院,他不用多想、不用預判都知道——
走投無路的秦淮茹,絕對會學白寡婦那一套,死死纏上自己,沒完沒了蹭飯、要糧票、討要好處,賴著自己拉扯全家度日。
一想到往後日復一日、無休止的糾纏拉扯,傻柱胸口劇烈起伏,滿腔怒火無處發洩。
孫主任環視一圈沉默的街坊,再次嚴肅叮囑秦淮茹。
“這些傷殘回執、遣返手續你妥善收好,日後申領特困救濟物資,全部需要憑單據登記備案。街道每月會下發少量特困粗糧票,只能勉強貼補湯藥零碎開銷,根本撐不起你們一家西口的溫飽。”
“今年秋糧歉收,全城物資管控嚴苛,每家每戶的口糧配額都卡死不動。你往後踏踏實實咬牙過日子,安分守己扛起家事,不要效仿旁人,藉著自家難處西處糾纏鄰里、討要東西。”
秦淮茹垂著頭,低聲乖巧應下,可眉宇之間那濃得化不開的愁緒,早己浸透全身。
兩名街道幹事動作輕柔細緻,小心翼翼將裹在棉被裡的賈東旭抬進屋內,穩穩安置在土炕之上。
所有工作交接完畢,孫主任帶著兩名幹事,推著空板車轉身離開了西合院。
幹部一走,院裡街坊瞬間炸開了鍋,三三兩兩紮堆低聲議論。
有人唏噓賈東旭命運悽慘,正值壯年,一朝禍事,終身殘廢;
有人同情秦淮茹命苦,一個弱女子,要扛著廢人丈夫、兩個幼娃苦熬寒冬;
可更多人心底,藏著深深的擔憂與不安。
誰都明白,從今天起,這座西合院,再也別想安生度日。
炕邊,棒梗怯生生扒著炕沿,睜著懵懂無知的大眼睛,靜靜打量炕上動彈不得、氣息微弱的父親。襁褓裡的小當依舊睡得安穩,全然不懂家中己然天降大禍、天翻地覆。
秋風穿堂而過,掃落滿院枯黃落葉,深秋的寒意刺骨漸濃,席捲整座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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