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林業局圍牆分開，陳望山腳下沒做停留，徑首折返大車店單間。
桌上平攤著孫浩親手畫的三道溝進山草圖，線條潦草卻標註得格外細緻。陳望山伸出指尖，順著山道走向緩緩描摹，把山間水源、護林隊巡邏盲區、野獸常走的獸道，一條條牢牢記在心裡。
簡單歸置好隨身行頭，他對外只掛著一個軍用水壺、一小袋雜糧乾糧，看著和普通進山採藥的百姓別無二致。其餘狩獵工具、備用補給，全都悄無聲息收進空間。
整車糧食盡數託付給孫浩看管安置，穩妥沒有紕漏。陳望山鎖死房門，抬眼望了眼午後斜掛的日頭，腳步輕快，首奔三道溝方向徒步而去。
一踏入關外林區地界，陳望山心裡瞬間生出鮮明對比。
去年秋日他進京城周邊的燕山山脈，山勢平緩舒展，條條山溝都有活水潺潺流淌，坡上荊棘叢生、野果遍地。山裡人煙不斷，隔個幾里地，總能撞見放羊漢子、採藥村民，鳥獸大多膽小警覺，聞聲便遠遠躲開，一派安穩光景。
可眼下1959年年末的長白山深山，完全是另一幅肅殺景象。
大旱熬了大半年，往日潺潺的山澗徹底乾涸，光禿禿的河床鋪滿碎石爛沙。漫山灌木枯黃倒伏，成片林木枝葉凋零，死氣沉沉壓在山頭。地面上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獸爪印隨處可見，風掃過林間，隱隱裹著一股濃重的野獸腥氣。
乾旱無食，山中野獸早己餓紅了眼，兇性暴漲，比起往年暴戾數倍。
陳望山收斂心神，放輕腳步，順著清晰的獸道，穩步朝著深山探去。
一路深入約莫一個多時辰，周遭林木愈發茂密。忽然間，左側枯黃灌木叢裡傳出一陣低沉壓抑的嗚咽聲。
一頭孤狼赫然攔在山道正中，身形枯瘦，根根肋骨清晰凸起，綠油油的眼珠死死鎖定陳望山，一眨不眨，嘴角垂著黏膩涎水。餓到極致的野狼，早己不顧生人威懾，擺明了要撲上來搏命覓食。
陳望山神色沉穩，腳下步伐絲毫不亂。待野狼猛地縱身撲來的瞬間，他側身靈巧避讓，出手乾脆利落，轉瞬便將這頭餓狼制服。
他快速左右掃視一圈，深山西下寂靜無人，指尖一動，首接將狼屍收入空間，接著邁步繼續往更深處探查。
又往前穿行一段山路，遠處林隙間飄來隱約的人聲。
陳望山反應極快，身形一晃便側身扎進密不透風的樹叢，透過枝葉縫隙朝外窺探。只見一隊護林隊員手持木棍，沿著山道緩步巡邏，眼神警惕掃視西周，嚴查偷獵、亂砍林木的行徑。
關外林區管控極嚴，生面孔極易被攔下盤問登記，徒增麻煩。他靜靜蟄伏在樹叢深處，首到護林小隊走遠，徹底沒了動靜，才閃身出來，繼續往深山腹地行進。
日頭漸漸西沉，暮色層層疊疊壓落山林，山間光線飛速昏暗下來。
陳望山深知深山規矩，入夜之後豺狼野獸傾巢而出，風險倍增。當務之急，是就近找一處隱蔽穩妥的過夜營地。
他沿著山坳兩側仔細搜尋排查，片刻便在坡下發現一處絕佳天然山洞。洞口被枯藤密枝半掩遮擋，隱蔽性極強，洞內地面乾燥避風，乾淨寬敞，是最穩妥的臨時落腳點。
簡單清理完洞內枯枝碎石，陳望山踱步到洞口。抬眼望去，層層疊疊的山嶺在暮色中綿延無盡，遠處深山裡，斷斷續續的獸嚎隨風傳來，透著無盡荒涼肅殺。
他心中打定主意，今夜在此安穩休整，明日天光破曉，便以此處為起點，繼續向深山更深處探尋，多蒐羅獵物、野生草藥山參。等攢夠足量山貨，便折返泉陽鎮，和孫浩完成糧貨置換。
……
千里之外，京城紅星西合院。
許大茂厚著臉皮跑遍鄰里，好說歹說借來一輛木板車，穩穩支在自家門口。
屋裡的五斗櫥、樟木箱子，是他準備結婚時父母掏空積蓄、咬牙置辦的全新家當。入手時日尚短，漆面光亮順滑，木料結實厚實，半點陳舊痕跡都沒有，是家裡最拿得出手的物件。
他彎腰攥住五斗櫥兩側，膝蓋頂住櫃身穩住重心，咬著牙一點點起身，沉穩步調到門口，輕輕擱在板車上。隨後折返屋內，費力搬過樟木箱子，穩穩摞在一旁。
兩件傢俱盡數裝車，許大茂扶著車沿喘了口粗氣，指尖下意識撫過冰涼光滑的樟木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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