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撒著歡衝出西合院大門,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方才院裡那點爭執、大人的心事,半點沒落在他心上。秦淮茹滿心都是被陳望山回絕的憋屈,抱著小當悶頭回屋生悶氣,壓根顧不上管這個貪玩的大兒子。
沒人管束的孩子,瞬間野得沒邊。
他蹲在牆根摳螞蟻洞,拿著枯枝抽牆縫裡的狗尾草,玩得入了迷,一步步往前挪,不知不覺就鑽進了旁邊一條偏僻窄巷。
這條巷子住戶稀少,高牆擋日,巷道彎彎繞繞,平日裡街坊都不愛往這兒來,冷清得很。
巷口最暗的牆根陰影裡,許大茂早就貓著身子蟄伏多時。
他親眼看著秦淮茹回屋、院裡眾人盡數散去,心裡最後一點顧慮徹底打消。
為了拐走棒梗,他前前後後搭進去二百塊錢,跟人販子敲定所有流程,隱忍佈局這麼久,等的就是孩子單獨落單的這一刻。
他貼著牆根壓低身形,腳步放得極輕,遠遠吊在棒梗身後十幾米外。腦袋左右快速掃視幾遍街巷,空蕩蕩的,無路人、無鄰居、連野狗都不見蹤影。
絕佳的下手機會。
許大茂嘴角微微一挑,快步上前,臉上瞬間換上一副溫和親近的鄰里模樣,語氣隨和得不像話。
“棒梗,一個人在這兒玩呢?你媽沒喊你回家吃飯?”
棒梗正蹲在地上拿石子劃道道,聽見聲音猛地抬頭。
打小在院裡看著大人吵架,他天生就怵許大茂,小臉上神色一怯,身子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手裡攥著的石子啪嗒一聲掉落在青磚地上,抿著嘴不敢吭聲。
許大茂半點不急,緩緩蹲下身,跟孩子平視,眼神看著格外和善。
他慢悠悠從衣兜裡摸出一顆水果糖,金黃糖塊裹著透亮糖紙,在灰濛濛的老巷子裡格外扎眼。
這年頭糖果是金貴的稀罕物,普通人家孩子一年都嘗不到幾回。
棒梗的目光瞬間被牢牢吸住,死死盯著那顆糖,小嘴不自覺微微張開,眼裡滿是羨慕。
“想吃不?”
許大茂捏著糖塊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隨即又收進掌心揣著,嗓音壓得輕柔,哄小孩的語氣拿捏得十足到位。
“叔認識個大爺,在供銷社倉庫幹活,他屋裡堆得滿屋子都是糖果、餅乾,都是外頭有錢都難買到的好東西。你跟叔走一趟,不用花錢,大爺白給你抓一大把。”
棒梗眼巴巴盯著他攥糖的手,小舌頭下意識舔了舔嘴唇,心裡蠢蠢欲動,卻還是有幾分遲疑,扭頭往巷子深處望了望。
許大茂把孩子這點猶豫看得一清二楚,依舊不催不逼,慢悠悠站起身拍掉膝蓋上的土,下巴朝巷口輕輕一抬,語氣家常又隨意。
“那大爺你也見過,前陣子在衚衕口,還跟我嘮嗑打招呼,還對你笑過呢,不是外人。走,叔領你認個門,往後你嘴饞想吃糖,自己過來都行。”
這話瞬間打消了棒梗最後的戒備。
他模糊記得,前幾天衚衕口確實有個穿灰布褂子的陌生大爺跟許大茂說話,還朝他笑過。小孩子心思單純,哪裡懂人心險惡,當即信了大半。
他仰頭看著許大茂難得溫和的臉色,又低頭盯著那隻攥著糖果的手,慢慢站起身,小手在褲腿上胡亂蹭了蹭,輕輕點了點頭。
許大茂眼底掠過一抹得逞的陰光,臉上笑意更暖,轉身在前頭慢悠悠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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