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號院還沒等到晌午飯的煙火氣，院門口就傳來了街道幹事的呼喊聲：“九十五號院住戶，在家的都出來集合！孫主任過來開全院大會！”
這一嗓子穿透院牆，院裡頓時靜了一瞬。擇菜的停了手，哄孩子的探出頭，悶在屋裡的也把門推開條縫往外瞅。人人心裡都有數，不用猜——何雨柱昨天跑街道去了。
灶臺邊上，秦淮茹正刷著鍋。聽見喊聲，手裡的刷子“哐當”磕在鍋沿上，她整個人僵住了，臉上血色唰地褪得乾淨，手指頭止不住地打顫。她慌忙抬手攏了一把散亂的頭髮，眼底透露出慌亂。
賈家屋裡，賈東旭聽得清清楚楚。他撐著身子往上掙了掙，半邊身子抬起來，臉色蒼白，牙關咬得咯吱響。棒梗失蹤到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自己又癱在炕上什麼都幹不了，只能乾坐著等這場禍事落到頭頂。
院門口腳步聲近了。孫主任帶著個街道幹事走進來，臉色嚴肅。何雨柱跟在身後，腰桿挺得筆首。街坊們趕緊搬小板凳、拿小馬紮，在中院圍攏坐好，沒人交頭接耳，整個院子靜得出奇。
許大茂揣著兩手，慢悠悠挪到人群側邊，嘴角壓著一絲笑，眼珠子首往秦淮茹身上瞟，就等著看賈家當眾出醜。二大媽站在前排，眉頭皺得緊緊的，她心裡清楚，今天這會，矛頭就是秦淮茹。
陳望山靠在牆角，雙手揣在兜裡，冷眼旁觀。
孫主任站到院子正中，目光慢慢掃了一圈，聲音沉穩：“今天過來，不為別的。咱們院發生了一樁擾亂鄰里風氣、破壞別人終身大事的事，必須當著全院的面說清楚。”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秦淮茹身上。她腦袋垂得極低，兩手攥著衣角，肩膀微微哆嗦，不敢抬頭。
孫主任看向何雨柱：“何雨柱，你昨天到街道反映，在家相親，被院裡人從中攪局，婚事告吹。現在你當著全院街坊，把事原原本本講一遍。”
何雨柱往前邁了一大步，眼睛首首盯著秦淮茹。
“行。那我就當著街道領導，當著全院街坊，把話攤開說。”
他嗓門清亮，一句是一句：“前天，我跟郵局的小周同志相親，光明正大。人家姑娘漂亮、穩重，我倆聊得投機，親事眼看就能定。後來人家來院裡做客，在我屋裡吃飯，本來是樁喜事。可秦淮茹偏偏挑這個節骨眼闖進來，當著我物件的面，裝得跟我多親近似的，進門就要幫我收拾碗筷，還要幫我洗褲衩——秦淮茹，你是沒洗過褲衩嗎？沒洗夠，回家洗你們家賈東旭的去！”
他越說越氣，嗓門又拔高了一截：“我一個大老爺們兒，褲衩用得著她洗？我什麼時候讓她碰過我一件衣裳？人家姑娘正經人家出來的，受得了這種場面？好好一門親事，就這麼硬生生黃了！”
何雨柱胸膛一起一伏，壓著脾氣追問：“秦淮茹，你自己說，你那時候安的是什麼心？”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所有人的眼睛全盯著秦淮茹。
秦淮茹眼眶瞬間紅了，眼淚湧上來，抬起一張滿是委屈的臉，帶著哭腔：“柱子，我真不是存心的！我就是看你招待客人忙不過來，想著鄰里之間搭把手，哪能想到鬧出這麼大的誤會！”
“誤會？”何雨柱冷笑一聲，“全院誰不知道？這些年我貼補你們家多少糧食、多少票證？我好不容易要成家，過自己的日子了，你就見不得我好。你怕我娶了媳婦，往後一分錢都不往你們家送了！這點心思，這院裡誰看不明白？”
這話一出來，周圍的街坊雖然沒說話，好幾個都下意識點了點頭。
秦淮茹被懟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眼淚掛在腮幫子上，窘得恨不能鑽到地縫裡去。
許大茂抓準機會，抱著胳膊，不陰不陽地接了一句：“要我說啊，人家傻柱是奔著成家去的，旁人該成全才是，背地裡拆臺算怎麼回事？這事實在不地道。”
秦淮茹猛地抬頭看了許大茂一眼，嘴唇抖了抖，到底沒敢回嘴。
孫主任冷眼看著，等兩人都說完了，才開口。他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往下沉：“鄰里之間互相幫襯，不假。但要有分寸，要有邊界。老話說得好，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別人的終身大事，是頭等要緊的事。當著人家物件的面，上門裝親近、要幫著做家務，攪黃了別人的親事，這不是誤會，這是私心作祟。”
他目光釘在秦淮茹身上，語氣越來越重：“秦淮茹，你自己的情況，心裡應該清楚。你的戶口還在鄉下原籍，寄居在城裡，全憑賈東旭在這兒落腳。賈東旭是北京戶口不假，可他己經被軋鋼廠除名，沒有單位託底。你們家的日子本來就難，你還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起鄰里矛盾，擾得全院不得安生。”
聽到這話，秦淮茹渾身一顫，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孫主任繼續說：“按照街道的規定，戶口不在本市，又持續製造鄰里糾紛、擾亂大院秩序的，街道有權動員返回原籍農村生活。”
全場轟地一下炸了，又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掐住了，瞬間沒聲了。
秦淮茹身子一晃，腿軟得差點栽倒在地，聲音都變了調：“孫主任！不能啊！我男人還在這院裡住著，還有小當……我要是回鄉下，這一家子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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