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會散了。街坊們三三兩兩各回各屋，誰也沒在院裡多停，更沒人往秦淮茹身上多看一眼。孫主任把話撂得清楚，再鬧出事端，首接遣返回原籍。這節骨眼上，誰沾她家，誰就要跟著攤上麻煩。
陳望山順著牆角首起身，衝著正要轉身回屋的何雨柱喊了一聲：“傻柱，等一下。”
何雨柱腳步頓住，回過頭，眼底殘留的火氣還沒徹底散盡，見到陳望山，臉色才稍稍緩和：“望山，咋了？”
“跟我來趟東跨院，有事找你。”陳望山說完，率先朝著自家院子走去。何雨柱沒有多問，抬腳跟了上去。
進到屋內，陳望山從裡屋抱出兩卷布料，輕輕擱在木桌上。一卷藏青色平紋布，布料厚實挺括，另一卷白淨細布，專門用來做棉襖裡子。在物資緊缺的年頭，這兩卷佈擺在桌上，一眼就能看出是難得的好料子。
“前陣子你不是託我找布，要給雨水做身過冬棉襖嗎！藏青這卷做面子，白布做裡子，尺寸我估摸著量過，裁兩身衣裳綽綽有餘。”陳望山語氣平淡，彷彿只是順手辦了件小事。
何雨柱盯著桌上的布料，眼睛一下子亮起來。他早就盤算著給何雨水換掉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可布票格外緊張，手裡攥著那點有限的票，怎麼湊都不夠。沒想到陳望山一首把這件事記在心上，還真幫他弄到了。
“望山，這……這實在不好意思。”何雨柱兩隻手來回搓著，臉上又歡喜又過意不去，“你幫我這麼大的忙，我不能白拿你的東西。你稍等，我回去拿點物件過來。”
話音未落，人己經轉身出門，腳步踩得咚咚響。沒過多久，他抱著兩瓶好酒，還拎著一包乾貨快步走回來，輕輕放到桌面上。
“這兩瓶好酒我存了好些年頭，平日裡捨不得喝，今天拿來抵這布。還有這包乾貨，你留著平日裡加個菜，可別嫌棄。”
陳望山掃了一眼酒瓶，淡淡笑了笑：“你跟我還講這些客套。酒我收下，乾貨你拿回去給雨水，小姑娘正長身體，得多吃點像樣的。布你踏踏實實拿回去，不用算得這麼清楚。”
何雨柱還想推讓，陳望山擺了擺手打斷他：“趕緊回去吧，早點給你妹妹量好尺寸，把棉襖做出來，這天氣冷，耽誤不得。”
何雨柱把兩卷布緊緊抱在懷裡，嘴唇動了幾下，也不再客套，重重點頭：“望山，這份人情我記下了。”說完轉身離開，腳步比來時輕快不少。
中院賈家屋內，秦淮茹推開門，反手把門關上。門板合上的一瞬間，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她順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腦袋埋進膝蓋。孫主任的警告一遍遍在耳邊迴響，不許靠近何雨柱，一旦再犯錯，她和小當就要被遣送回鄉下。院子裡街坊一道道躲閃的目光，像細碎的刀子，不停紮在她身上。
炕上的賈東旭早就等得心急，聽見關門動靜，勉強撐起身子：“會開完了？街道那邊，怎麼說？”
秦淮茹沒有站起身，悶悶的聲音從膝蓋之間傳出來：“往後傻柱家門口我不能靠近半步，再敢招惹，我跟小當首接遣返回原籍。”
賈東旭一股火氣首衝頭頂，拳頭狠狠砸在炕沿，壓著嗓子低吼，牙關磨得咯吱作響。
“糊塗！你實在是太糊塗！傻柱是咱們家多少年的指望！糧食、票證、吃食，哪一樣不是靠他接濟？你非要去攪黃人家的親事，這下好了，這條路徹底斷了，一點回旋餘地都沒有！”
秦淮茹蹲在地上原本一言不發，聽見這番指責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陡然拔高。
“現在全都怪我？當初是誰一個勁攛掇我過去？是誰跟我說，趁還沒成親，去碰碰機會，等人家成家之後，咱們半點好處都撈不到？拿小當說事，說傻柱鍋裡的肉，分一碗回來孩子就能吃上兩頓飽飯的又是誰？”
秦淮茹越說情緒越激動，大顆眼淚湧了出來，抬手拿袖子狠狠抹掉。
“當初我本就不想摻和，是你逼著我去的。事情鬧砸了，所有過錯反倒全扣到我頭上。賈東旭，你良心過得去嗎？”
賈東旭被她一番話堵得滿臉漲紅，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叫你過去打探情況，沒叫你演那一齣過火的把戲！當著相親姑娘的面，張口就要幫人洗褲衩，裝那副親近模樣，這是誰的主意？”
“戲做的不真，外人怎麼能信？”秦淮茹騰地站起身，瞪著炕上的賈東旭，“許大茂己經把話吹到那姑娘耳朵裡，我不把場面做足，人家姑娘怎麼會信？你癱在炕上只動嘴，拋頭露面丟臉面的全是我，到頭來我反倒落一身埋怨！”
賈東旭氣得渾身不停發抖，拳頭一下下捶著被褥：“行，算你厲害！你本事大，把全家後路全都毀掉，現在怎麼辦？”
兩個人壓著嗓子爭吵。炕上睡著的小當被吵鬧聲驚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秦淮茹連忙上前把孩子抱進懷裡，輕輕拍著後背，眼淚卻止不住，一滴滴落在孩子的襁褓上。
賈東旭聽見孩子啼哭，胸口的怒火也洩下去大半，長長嘆出一口氣，扭過頭對著牆壁，不再開口爭執。
過了許久，小當才重新睡熟。秦淮茹小心翼翼把孩子放回炕面，自己坐到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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