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半夜鬼來試鞋幫“鞋頭朝外擺成行，半夜鬼來試鞋幫。”
這是二柱他爹活著時候常唸叨的話。二柱從來沒當過真。
他爹是上個月走的，肺上的毛病，拖了兩年，最後還是沒熬過那個倒春寒。
頭七那天二柱給他爹燒了紙，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他爹生前穿的一雙黑麵白底的老布鞋。
鞋是他娘活著的時候納的，底子厚實，針腳密得能擋水。
二柱進了院門，順手把鞋擱在了堂屋門檻邊。兩隻鞋擺得端端正正，鞋尖衝外，跟兩艘小船似的。
他媳婦翠芬從灶房探出頭瞅了一眼，嘴皮子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二柱沒在意，洗了把臉上炕睡了。
頭一夜沒啥動靜。第二天清早二柱起來撒尿，路過堂屋門口，腳底下差點絆一跤。
他低頭一看，那雙老布鞋自個兒調了個個兒，兩隻鞋尖齊齊衝裡，對著堂屋正中間。
二柱撓撓後腦勺，以為是夜裡貓狗碰的，彎腰又把鞋擺正了，鞋尖衝外，還給往一起攏了攏。
“閒著沒事擺弄那破鞋幹啥。”翠芬在屋裡嘟囔了一句。
二柱沒吭聲。他白天去了趟地裡，玉米該澆水了，渠裡的水都見底了，旱得厲害。
回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他又瞅了一眼門檻邊那雙鞋，好好地擺著呢，紋絲沒動。
第二夜二柱睡得沉，半夜裡被一陣聲響吵醒了。
堂屋裡有腳步聲，“啪嗒，啪嗒”，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像有人穿著布鞋在泥地上走。
那步子從堂屋門口走到灶臺邊，停了一會兒，又走回來。來回走了好幾趟。
二柱支稜起耳朵聽了半天，心裡發毛。他媳婦翠芬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問：“誰在外頭？”
“沒誰，你睡。”二柱從炕上爬起來，光著腳踩在地上，順手抄起門後頭的扁擔。他輕手輕腳推開裡屋門，探頭往堂屋一瞧。
堂屋裡空蕩蕩的，月光從窗戶紙漏進來，照在地上。那雙老布鞋還在門檻邊，但不對勁。
鞋底上沾著溼泥。一大片黑乎乎的溼泥，糊在鞋幫子和鞋底接縫的地方，看著跟剛從水窪裡拔出來一樣。
二柱湊近了看，那泥還是潮的，手指頭一蹭能蹭下來。可他清清楚楚記得，白天他擺鞋的時候鞋底是乾的。
更邪乎的是，外頭旱了快兩個月了，地皮都裂了縫，村裡吃水都得到三里外的機井去拉。哪來的溼泥？
二柱後背一陣發涼。他把鞋拎起來擱到院子裡的石臺上，不敢再放堂屋了。
回屋躺下之後，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耳朵里老覺著堂屋還有腳步聲，等天亮了他出去看，石臺上那雙鞋又沒了。
他扭頭往堂屋門檻一看，鞋好好地擺在那兒，鞋尖衝裡，擺得比他自己擺的還齊整。鞋底又換了一層新鮮的溼泥。
二柱這回真怕了。他去找村裡看事兒的五婆。五婆七十多了，一個人住在村東頭那棵老棗樹底下，院子裡養著三隻蘆花雞。
二柱到的時候五婆正坐在門檻上擇豆角，抬頭瞅了他一眼。
“五婆，您幫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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