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老輩人才明白：“錢過半夜，數的是買命錢。”
錢先生是鎮上糧鋪的賬房先生。
他幹了三十多年賬房，算盤珠子撥得比誰都快。
糧鋪的賬都從他手裡過，進多少出多少，一文錢都差不了。
他有個習慣，每天關鋪之後要把當天所有的進賬重新數一遍。
銅錢從錢匣子裡倒出來，一枚一枚地點清楚。
數完了再把錢串好，擱回匣子裡。
這個習慣他保持了三十多年，一天沒斷過。
那天生意好得不得了。
秋糧上市，來賣糧的農戶排了半條街。
錢先生從早忙到晚，收糧付錢，算盤噼裡啪啦響了一整天。
天黑透了才把最後一個農戶送走。
東家說今天辛苦你了，早點歇著吧。
錢先生嘴上應了，手上還是把當天的錢匣子端進了賬房。
他照例把銅錢倒出來開始數。
一枚一枚地點，五個一摞，十個一穿。
數目不少，他點了大半個時辰才點完。
銅錢在他手底下叮噹響，清清脆脆的。
數完最後一串的時候，錢先生打了個哈欠。
他剛打了一半，聽見銅錢堆裡也打了個哈欠。
“哈——”的一聲，跟他的哈欠一個調子。
錢先生的手停住了，他低頭看桌上的銅錢。
銅錢堆得滿滿當當的，摞了十幾摞，碼得整整齊齊。
屋子裡就他一個人，賬房的門也關著，窗戶也嚴實。
錢先生以為自己聽岔了，把銅錢收進匣子裡上了鎖。
他洗了把臉回屋躺下了，當天夜裡他做了個夢。
錢先生夢見自己還坐在賬房裡，面前還是那張桌子。
桌上還是那堆銅錢，燈火晃晃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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