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老話：“廟門不上拴，留門不留人。”
貨郎趙順走山路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他挑著擔子從青石鎮收完雜貨回來，貪了幾里路沒住店，想著趕在月亮上來之前翻過牛背嶺。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腳程。
走到半山腰太陽就落了山，山路兩邊的樹越來越密，黑黢黢的影子疊在一塊分不清哪是樹哪是道。
趙順正發愁，抬頭看見了路邊有座廟。
廟不大，就一間正殿，青磚灰瓦，山牆歪了一半。
門板虛掩著，門扇上糊的紙早就爛沒了。
趙順把擔子歇在門口，推門進去了。
正殿裡供著一尊泥菩薩，腦袋掉了一半，半張臉歪在肩膀上，跟人歪頭瞅他似的。
趙順雙手合十衝菩薩拜了拜說：“菩薩慈悲，借住一宿。”
他在殿角找了一塊幹松的地方，把擔子卸下來，從裡頭抽了把乾草鋪在地上。
廟裡沒有別的可蓋的，他把自己的夾襖脫下來搭在身上。
睡前趙順從擔子底下摸出他賣貨用的撥浪鼓，塞在枕頭底下壓著。
這把撥浪鼓跟了他十幾年了，走夜路壯膽用的。
鼓一響動靜大，什麼野物聽了都得嚇跑。
趙順閉上眼迷糊過去了。
睡了不知道多久，他醒了。
是被人聲吵醒的。
殿裡頭有人在唸經，嗡嗡嗡的，聲音悶在嗓子眼裡，吐字含含糊糊，聽不清唸的什麼經。
趙順翻身坐起來往殿裡看。
月光從破了的窗戶紙漏進來，照在泥菩薩身上。
菩薩身後蹲著一個人影，穿一件灰撲撲的僧袍，背對著趙順正對著牆唸唸有詞。
趙順以為廟裡還有別人。
他站起來走過去，邊走邊喊：“這位師傅，打擾了，我是過路的貨郎，借住一宿。”
那人影沒回頭，唸經聲也沒停，嗡嗡嗡的跟磨盤轉一樣。
趙順又走近了幾步，喊了一聲：“師傅？”
那人影還是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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