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灰僧袍不見了。
趙順趴在地上看了半天，連一根線頭都沒找著。
他拿腳跺了跺地面，硬邦邦的，實實在在的泥地。
他昨晚鋪在殿角的乾草還在，他忘了拿走的貨郎擔子也還在原地擱著，撥浪鼓還壓在擔子下面沒動。
趙順把擔子挑起來出了廟。
他沒敢多待，順著山路一路小跑下了牛背嶺。
回了家之後趙順跟他媳婦說起了這事兒。
他媳婦嚇得首拍胸口，說：“那你以後可別再走那條路了。”
趙順說：“哪還敢走，以後繞道多走二十里都成。”
可趙順從那以後嗓子出了毛病。
他不說話的的時候沒啥，一開口就露餡了。
他跟人說話的時候嗓子眼裡嗡聲嗡氣的，跟廟裡敲鐘的迴音似的。
不是他自己的聲音，悶悶的堵著一股子勁，每個字吐出來都帶著嗡嗡的尾音，像有人在廟裡頭喊了一聲，回聲撞在牆上彈了回來。
趙順自己聽著不對勁，去找了鎮上的大夫看。
大夫扒開他嗓子瞅了半天說：“喉嚨裡啥也沒有，聲帶好好的。”
趙順回家對著水缸照自己的嘴，開口說話的時候嗓子眼冒出來的氣是青灰色的，跟他打火石冒的煙一個色。
他媳婦也看見了，嚇得捂著嘴不敢吱聲。
趙順後來找到村裡一個老獵人問那座廟的事兒。
老獵人說：“那廟好些年沒人管了，以前有個雲遊和尚住過。那和尚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住進去之後就不走了。每天夜裡廟裡都有唸經聲，山裡打獵的人晚上路過都能聽見。”
老獵人說：“那和尚每天半夜面壁唸經，一念唸了三十年。後來說走就走了，走的時候把僧袍留在了菩薩身後。”
“有人晚上從廟門口過，能聽見裡頭還在唸經。誰要是進去睡一宿，第二天出來說話就變了。”
趙順問：“你咋知道的。”
老獵人說：“早幾年有個獵人也在裡頭睡過一夜，出來之後嗓子就毀了，說話帶一股子廟裡燒香的氣味，跟嘴裡含著香灰一樣。”
趙順從那以後就繞著牛背嶺走。
他寧願多繞二十里平路也不爬那段山。
可有一回他趕著給一個大戶送貨，時間緊，抄了近路。
走著走著他發現自己又上了牛背嶺，天又快黑了，路兩邊的樹又黑黢黢地壓了過來。
趙順心裡發緊，加快步子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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