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鐵匠才懂：“鐵花濺到子時後，打出來的是兇器。”
周大錘打了一輩子鐵。
他爹就是鐵匠，週記鐵匠鋪傳了三代，鎮上誰家的鋤頭菜刀都是找他打的。
周大錘手藝好，鎮上方圓十里的人都信他打的鐵，燒得透、淬得勻，一把刀能用一輩子。
他有個規矩，太陽落山就封爐，夜裡絕不打鐵。
徒弟馬六跟了他五年，問過好幾回為啥夜裡不開工。
周大錘就一句話：“鐵花濺到子時以後，打出來的是兇器。”
馬六聽不懂，周大錘也不多解釋。
那天傍晚天剛黑，周大錘正拿鐵鍬鏟爐灰準備封爐，李屠戶撞進來了。
李屠戶在鎮上殺豬賣肉，跟周大錘是老主顧。
他手裡拎著一把殺豬刀，刀口捲了刃，還崩了兩個米粒大的豁口。
李屠戶把刀往案板上一擱：“大錘，幫個急。明天一早要殺豬，刀鈍成這樣下不去手。你幫我收拾收拾。”
周大錘瞅了一眼那把刀，又瞅了一眼外頭的天色。
天己經黑透了，月亮還沒上來。
“明天吧，天亮了我頭一爐給你打。”
李屠戶急了：“明天一早豬都捆好了等著放血，我等不了天亮。你幫幫忙，多給錢。”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銅錢拍在案板上，又加了一塊碎銀子。
周大錘看著那堆錢，又看了看李屠戶。
李屠戶做生意厚道，平日裡沒少照顧他生意。
周大錘猶豫了一下，把鐵鍬放下了。
“行吧，就這一回。”
馬六在旁邊拽了拽他袖子：“師傅，天都黑了。”
周大錘擺擺手：“今天就破一回例。”
他把爐火重新扒開，添了新炭，風箱呼呼一拉，火苗又躥起來了。
周大錘把那把殺豬刀扔進爐膛裡燒。
火燒得旺，鐵紅透了，他拿鐵鉗夾出來擱在鐵砧上掄錘打。
“噹噹噹”的鐵錘聲在夜裡傳得格外遠。
刀口捲刃的地方他拿錘子敲平了，崩口的地方補了鐵重新鍛打，然後拿銼刀仔細修了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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