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豬沒死，還在喘氣，西條腿還在蹬，眼睛睜得圓溜溜的。
李屠戶說他一刀捅下去就覺得不對，刀尖扎進去拔不出來了，跟扎進了木頭裡一樣。
豬疼得滿院子跑，刀還插在脖子上，跑了得有一炷香才倒下去。
李屠戶蹲在旁邊不敢靠近，說這豬被捅了這麼多刀還活著，看著心裡發毛。
周大錘湊近了看。
豬脖子上的刀口旁邊糊了一層黑乎乎的東西，油亮油亮的，跟豬血完全不一樣。
豬血是紅褐色的，那層東西是黑青色，抹在豬毛上擦都擦不掉。
周大錘蹲在地上看了半天，心裡翻了個個兒。
他認出來了，那層黑乎乎的東西跟他昨天晚上刀刃上那層水紋一模一樣。
周大錘把李屠戶拉到了一邊。
“這刀今晚先別用了。你拿粗磨石把刀刃上那層青色的東西磨掉，磨乾淨了再用。”
李屠戶當天下午就把刀磨了一遍。
磨完之後刀刃上的青色水紋確實淡了不少，可還是能看出來。
第二天殺豬就正常了，一刀斃命，豬沒折騰。
李屠戶也沒再找周大錘說啥，這事像是過去了。
可週大錘從那天起左邊胳膊就開始疼。
一開始是酸，酸得抬不起來。
後來變疼，鑽心透骨地疼。
白天還好，一到天黑就開始疼，胳膊肘到肩膀那一段跟有人拿燒紅的鐵條在裡頭攪一樣。
馬六看他師傅天天揉胳膊，勸他去找大夫看看。
周大錘沒去，他心裡清楚這病大夫看不了。
他那隻胳膊疼了整整三個月。
三個月裡他左手使不上勁，掄錘全靠右手，打出來的活兒比平時慢了一半。
有一回夜裡他疼得睡不著，爬起來坐在院裡抽菸。
他忽然想起他爹說過的一句話。
他爹活著的時候說，鐵匠的活是給人間打的，過了子時鐵花就不是給人間濺的了。
你打到子時以後的東西，是那邊定做的。
那邊的東西你給打出來了，那邊要收你一隻手抵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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