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裡有幾條魚，自己心裡有數，嘴上不能數。”
老周打了半輩子魚。
他爹就是打魚的，他從小跟著上船，河裡的魚哪片水多哪片水少，他閉著眼都知道。
每天天不亮就搖著船出去，撒網收網，太陽昇到頭頂就回來。
他有個規矩，從來不數魚。
打上來多少就是多少，倒進船艙裡就划船回家。
進了家門把魚倒進木盆裡，論斤賣論條賣，但從不張嘴數數。
他媳婦春花笑他說你這是幹啥，自己打了多少魚還不知道個數？
老周就說了一句：“魚不能數。”
春花問為啥。
老周說你別管為啥，我爹說的，嘴上不能有數。
春花撇嘴，也不追問了。
那天老周划船到了河心，天剛矇矇亮，水面上一層薄霧。
他把網撒下去，等了一會兒開始收。
網一上手就覺得不對勁，沉得厲害，像是掛了塊石頭。
老周咬著牙一截一截往上拉，胳膊上的筋都繃起來了。
網出水的那一下他愣住了。
滿網的白花花的魚。
都是白鰱，條條有兩三斤重，在網兜裡撲騰撲騰亂跳，鱗片在晨光底下閃著銀光。
老周打魚二十年，沒見過這麼滿的一網。
他樂得嘴都合不攏了，拽著網繩把魚往船艙裡倒。
白花花的魚嘩啦啦落進船板，在船艙裡噼啪亂蹦。
老周蹲在船艙邊上低頭看著那些魚，心裡高興，順嘴就數起來了。
“一條，兩條，三條……”
他數得快，魚還在蹦，他跟著魚蹦的節奏一路往下數。
“十五條，十六條，十七條，十八條，十九條。”
數到第十九條的時候，網兜裡最後一條魚翻了個身。
那魚不是蹦的，是慢慢翻了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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