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回家之後把手印擦乾淨了。
擦乾淨的那天晚上，他聽見灶房裡有動靜。
他起來掀開簾子一看，灶臺上又多了新的一層手印。
這回手印比前一天少了一些，但按得更重，指頭印子陷進了灶檯面裡。
劉三趕緊把鍋蓋重新斜靠好。
手印慢慢淡了，過了三天才完全消乾淨。
劉三從那以後打烊從不蓋鍋蓋。
鍋蓋永遠斜靠在鍋沿上，每口鍋都敞著一條縫。
翠蘭也記住了規矩，再不碰那幾口鍋的蓋子。
有一天夜裡翠蘭起夜，路過灶房聽見裡頭有聲響。
“咕嘟咕嘟”的，跟煮了一鍋東西一樣。
翠蘭以為劉三忘了關火，掀開簾子往裡看。
灶臺上幾口空鍋自己沸騰著。
鍋裡翻著灰白色的湯水，冒著小泡，一層一層地翻滾。
湯水濃稠稠的，跟煮糊了的麵湯一樣。
鍋沿上圍著一圈手印，油亮亮的，正往鍋裡伸。
翠蘭站在門口腿都軟了。
她想喊劉三，嗓子眼堵著出不了聲。
她就那麼站著，看著那些湯水在鍋裡翻滾。
翻滾了一會兒湯水慢慢平息了，鍋裡的灰白色東西漸漸縮回去，最後啥也沒剩。
鍋底乾乾淨淨的，像從來沒煮過東西一樣。
灶臺上的手印又多了幾層。
翠蘭慢慢退回屋裡，把劉三推醒了。
劉三聽完之後沒說話，起來去灶房看了一眼。
鍋裡啥也沒有，手印又多了一層，比以前的更油更亮。
劉三把鍋蓋又調整了一下，縫留得更大了一些。
第二天早起，灶臺上多了一行字。
手指頭劃出來的，帶著油亮亮的痕跡，歪歪扭扭寫在灶臺正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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