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六把夢裡的事跟他娘說了。
他娘聽完半天沒說話，手裡擇著豆角，一根一根往筐裡放。
“灶火是看門的火。”他娘把豆角擱進筐裡。
“灶火不滅家宅安。三更灶火要是滅了，外頭那些沒火取暖的東西就摸進來了。它們在外頭凍了一冬，聞著灶火味來的。火滅了它們就進來了。”
胡老六問他娘那咋弄。
他娘說還能咋弄，火重新燒起來，它們不進來了就行。
胡老六回家之後每天夜裡都把灶火燒得旺旺的。
打烊之後他往灶膛裡添足溼柴，蓋好灰，確保能燜到天亮。
翠蘭看他這麼上心，也不澆火了。
可有一回翠蘭半夜起來給孩子餵奶。
孩子鬧覺，餵了半天才哄睡。
翠蘭把孩子放好，自己去灶房倒了碗水喝。
她端著碗站在灶臺邊，聽見灶膛裡有動靜。
“噼啪噼啪”的，跟燒柴火的聲音一模一樣。
翠蘭以為是胡老六睡前添的柴沒燒完，也沒在意。
可那“噼啪”聲響個不停，一下接一下的。
翠蘭蹲下來掀開了灶膛門。灶膛裡火苗子躥得老高。
火是青白色的，舔著灶膛頂上的黑灰，呼呼地往上卷。
灶膛裡沒人添柴，也沒有柴在燒。
灶膛底是空的，可她看見火苗子裡頭翻出來一樣東西。
是一隻手的形狀。
五個指頭在青白色的火裡扒拉著，指頭一根一根動著，跟人伸著手在火裡取暖一樣。
那隻手翻了一下，手背朝上，手心朝下，五個指頭慢慢蜷起來又慢慢張開。
翠蘭手裡的碗“噹啷”一聲掉地上了。水潑了一地。
她連滾帶爬地跑回屋把胡老六推醒了。
“火裡頭有手！”
胡老六披了褂子跑進灶房。
灶膛裡的火己經暗下來了，青白色的火苗子縮成了普通的橘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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