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有句老話：“三更灶火不熄，西更火滅人熄。”
胡老六在鎮上開了間小酒館。
門臉不大，裡頭擺了五六張桌子，賣些家常菜和散裝酒。
鎮上的人晚上沒事就愛到他這兒坐坐，喝二兩酒嘮嘮嗑。
胡老六炒菜的手藝一般，勝在實惠，人又和氣。
酒館每天開到後半夜，最後一桌客人走了才打烊。
胡老六有個習慣，臨睡前灶膛裡的火從不徹底滅掉。
他往灶膛裡壓幾塊溼柴，再蓋一層灶灰，留一點火星子慢慢燜著。
第二天早起扒開灰，火星子一吹就著，省了重新生火的工夫。
他媳婦翠蘭說過好幾回，說這樣費柴，夜裡灶火又沒人用，燒著白糟蹋。
胡老六說你不懂，灶火不能滅。
翠蘭說有啥不能滅的，鍋都刷乾淨了。
胡老六也沒多解釋，就說留火種方便，第二天不用重新生。
翠蘭嘴上沒再說什麼，心裡覺得胡老六就是懶。
那天天冷，酒館生意好。
喝到後半夜的人才散，胡老六炒了十幾盤菜，累得夠嗆。
他收拾完鍋碗瓢盆，往灶膛裡添了幾塊溼柴，蓋了一層灰就回屋睡了。
翠蘭後頭起來上了趟茅房，路過灶房的時候往裡瞅了一眼。
灶膛裡還透著一絲暗紅的光，柴火燜著慢慢燒。
翠蘭心裡犯嘀咕，這半夜三更的燒著空灶，不是白白糟蹋柴火嗎。
她打了半瓢水，走進灶房揭開灶膛門，一瓢水澆了進去。
“滋啦”一聲，灶膛裡冒出一股白汽，火光熄了。
翠蘭把灶膛門關上，拍了拍手回屋睡了。
胡老六當天夜裡做了個夢。
他夢見自己站在灶臺前頭，灶膛裡黑洞洞的，一點火星子都沒有。
他拿了火鐮打火，火鐮敲了半天愣是點不著。
灶臺冷得跟冰窖一樣，灶膛口往外冒涼氣。
他聽見身後有動靜，回頭一看，灶房門口站著十幾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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