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我這幾天都看著呢！她課間總看一本舊書，叫《天工開物》，明朝人寫的！裡面全是講挖礦、鍊鐵、做火藥的，跟咱們現在的生產生活一點關係都沒有，就是封建糟粕！”
“看，她還在這一頁折了角，寫的什麼‘製作火藥的方法’——她一個女學生研究這個，誰知道她想幹什麼！我覺得她不適合待在初三一班，應該調回初二去！”
張秀雲把那本牛皮紙糊封面的厚冊子舉過頭頂。
葉小敏認出來了，是她壓在書包最底層的《天工開物》，那是葉小敏從廢品站淘來的寶貝，原主人賣了三毛錢，她擦乾淨、撫平書頁，像捧著個金疙瘩。
昨天課間她還翻過，“冶鐵”那章折了一角，她打算今晚回家把爐膛結構畫清楚。
此刻被當眾抖出來，她臉色“唰”地白了。
張秀雲一開口，幾個跟她要好的女生也紛紛附和：
“對，我也見過她看閒書……”
“她上次還說咱們班黑板報太土……”
葉小敏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說什麼都可能越描越黑。她攥緊桌角，指甲掐進掌心裡，指節泛白。
內心瘋狂吐槽：張秀雲這人有病吧，閒著沒事幹麼，為什麼要盯著我，這麼一丁點小事都不肯放過，張口就拔高調子上綱上線，好好說話不行嗎，實在讓人鬧心。
就在這時，教室最後一排傳來“哐當”一聲——葉抗美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蹭著水泥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大步走到講臺前，先看了妹妹一眼——眼神里就西個字：別怕，有我。
然後他轉向劉老師，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劉老師，今天我妹說的話，是我跟她閒聊的時候說的，她年紀小不懂事，就記下來了。
他伸手從張秀雲手裡抽走了那本《天工開物》。張秀雲沒防備，書被一把抽走，她“哎”了一聲，往後退了半步。
葉抗美把書翻到折角那頁，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
“書也是我從廢品站撿回來的，讓她替我收著的。
他把書合上，攥在手裡，轉向劉老師：”您要處分，處分我。我妹年紀還小，剛跳級上來，什麼都不懂，您要把她調回初二——“
他頓了頓。”連我一塊兒調。我跟她一塊兒走。“
最後一句話落地，教室裡徹底安靜了。
張秀雲張了張嘴，沒想到葉抗美來這一齣。她本來只想整葉小敏，現在葉抗美跳出來，兄妹倆一起扛，事情反而不好收場了。
劉老師沉默了好一會兒，看了看葉抗美，又看了看葉小敏。他教了二十多年書，什麼情況看不出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替妹妹扛。但這事兒鬧到教導處，對兩個學生都沒好處。
他清了清嗓子：“這樣。張秀雲同學有警惕性是好的，但同學之間要團結，不能動不動上綱上線。”
然後看向葉抗美：“葉抗美，你作為哥哥，跟妹妹說話不分場合、不注意影響，是有責任的。”
“既然你承認這話是你說的，書也是你撿的——那從明天開始，你負責打掃教學樓一樓的男廁所。每天放學後進行，為期半個月，值班老師第二天檢查。這是對你的教育，希望你引以為戒。”
他又轉向全班：“這件事到此為止。誰再往外傳，我找他談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