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雲滿臉不甘，但老師拍了板，她也不敢再鬧，咬著嘴唇坐下了。
幾個附和的女生也縮了回去，教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煤爐裡炭火噼啪的聲響。
放學後，同學們陸續走了。張秀雲經過葉小敏課桌時，故意撞了一下桌角，壓低聲音說了句“走著瞧”。
葉小敏沒理她。
等教室裡只剩兄妹倆，葉小敏看著二哥，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二哥……你明明……”
“明明什麼？”葉抗美坐在她前面的課桌上，兩條長腿晃著，咧嘴一笑。
“明明我連那書叫什麼名都念不順溜？”
葉小敏被他逗得差點笑出來。
葉抗美收了笑，難得正經地說：“小敏，你成績好，老師喜歡你，這是你憑本事掙的。張秀雲就是紅眼病，你如果因為這個被調回初二，那她以後更得意。我不一樣，我本來就倒數，掃半個月廁所——多大點事，以前又不是沒被罰過掃廁所。”
葉小敏： ”哥。廁所我陪你掃。“這次二哥站出來替我撐腰，真的出乎她的預料。
人心都是相互的，往後只要二哥有需要，只要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她也要盡力相助。
葉小敏穿越過來這一個月，憑著遠超這個時代的知識和閱歷，一路順風順水，跳級、考滿分、被老師偏愛，不知不覺就放鬆了警惕。她下定決心，以後不能再這樣了。
她要學會在這個時代裡活著，要學會守這個時代的規則，要學會護著身邊的人，要學會讓二哥、讓這個家裡的人，都能好好活下去。
葉小敏趴在課桌上放空，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冒出前世的畫面。
“葉奶奶，快遞我幫你拿上來了。”她舉著一個小紙箱走進堂屋，膠帶纏得嚴嚴實實，面單上寄件人一欄寫著“葉抗美”三個字。
葉奶奶接過後拿剪刀拆快遞，裡面裝著用紙包好的各類中藥材，一股淡淡的草藥味飄了出來。她一邊小心翼翼整理藥材，一邊輕聲唸叨。
“我二哥，知道我身體不好，會定期寄些調理的草藥過來。”
當時林雅，也就是現在的葉小敏，正端著水杯坐在一旁，隨口搭話：“葉奶奶，您二哥還懂中藥啊？”
葉奶奶手上動作頓了頓，眼神飄向遠處，語氣慢慢沉下來。
“早些年，他拜了一位名氣很大的老中醫，在人家診所裡當學徒。每日抄方抓藥，跟著出診，學了好兩三年，眼看著就要出師了。”
“誰知道後來世道變了，那位老中醫被扣上帽子，揪出來批鬥，最後被下放到農場住牛棚。診所也徹底停了。”
“我家裡人都慌得不行，怕他受牽連，趕緊託人找了關係，安排他下鄉，在大隊裡面當赤腳醫生。靠著之前學到的那點本事，我二哥給村裡人看病抓草藥，一待就是許多年。”
回憶到這裡戛然而止。
趴在桌上的葉小敏猛地回過神，心臟咚咚首跳。
今年是1965年，以二哥現在的成績，大概是沒考上高中，才會跑去當中醫學徒。
老中醫的命運、時代的風波，她無力逆轉。但二哥的成績，二哥的出路，是完全能改的。只要她耐下心，一點點帶著葉抗美補習，幫他查漏補缺，把基礎補牢。她不信，憑她的能力，二哥還能考不上一個中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