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蘭伸手摸了摸那塊正紅的平紋布,料子厚實,顏色正,不豔也不暗,正好。
“同志,扯六尺紅布。”她跟售貨員說。
售貨員笑著量布:“給姑娘做嫁衣啊?”
周秀蘭笑著擺手:“不是,給侄女做個門簾”。
付完布票和錢,手裡攥著疊得整整齊齊的紅布,周秀蘭又在布架子前轉開了。
她盯著一塊淺藍底帶小白花的的確良布看了半天,又瞟了眼旁邊藏青色的卡其布。
淺藍的給小敏做新裙子正好,夏天穿涼快。閨女給家裡爭了光,做父母的不能沒一點表示。
裙襬必須做長一點,小敏還在長個子,太短了穿不了兩年。腰身可以收一收,這料子挺括,做條百褶裙肯定好看。
周秀蘭又琢磨,老大葉衛東,好歹也上了班,出門就那一兩件衣裳換著穿,太不像話。再過一兩年也該相看物件了,總得有一身體面的衣服撐撐門面。這塊藏青色的剛好。
可手往口袋裡一摸,剩下的布票不多了。
紅布用了不少票,剩下的錢和票,只能顧一頭。
葉抗美站在邊上,早就不耐煩了。
“媽,你快點啊!”
周秀蘭沒理他,轉頭看向葉小敏。姑娘這段時間,不僅自己學習,還要給老二輔導功課,都瘦了一圈。姑娘大了,再過幾年就要嫁人,在家能穿自己做的裙子的日子,沒幾年了。
她咬咬牙,伸手指向淺藍的確良。
“同志,這個藍花布怎麼賣。”
售貨員扯開布抖了抖。“六毛一尺,布票一尺。”
“扯五尺。”
售貨員木尺一量,五尺布嘩啦一聲扯開,剪刀咔嚓一響,布應聲裂開。疊好,紙繩一紮,遞過來。周秀蘭數了三塊錢,又扯了五尺布票擱櫃檯上。
楊嬸也扯了塊深色的布,說要給老楊做條褲子。掏錢、掏布票,一套流程走下來,布捲起來往兜裡一塞。
楊桃花扒在旁邊的櫃檯上不動了。那是一排小百貨的櫃檯。髮卡、頭繩、梳子、鏡子,零零碎碎擺了一玻璃櫃。最前面那層擱著幾根紅髮圈,每一根上頭還綴著兩顆小紅珠子。
楊桃花趴在櫃檯上,臉都快貼上玻璃了。
“媽!”
楊嬸正在跟售貨員算布錢,頭也沒回。“咋了?”
“我要這個,髮圈!”
楊嬸扯完布,走過來彎腰一看。“多少錢?”
售貨員看了一眼。“一毛五。”
楊嬸從兜裡翻出幾個鋼鏰兒,數了一毛五擱櫃檯上。售貨員把紅髮圈遞過來,楊桃花一把抓過去攥在手心裡,臉笑得紅撲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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