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裡，外頭的雨瘋了似的大起來，狂風颳得窗戶紙嘩嘩首響。屋裡黑沉沉的，所有人都睡得正熟。葉小敏迷迷糊糊躺著，睡的正沉，突然。
“滴答”
一滴冰涼的雨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她臉上。葉小敏猛地一激靈，瞬間醒透了，低低驚呼一聲：“完蛋了，漏雨了！”
她心裡第一反應根本不是怕床溼，而是後天要中考的准考證！葉小敏不敢耽誤，趁著漆黑夜色，手飛快摸向枕頭底下，把用油紙層層包好的准考證一把抓過來。確定西下沒人，她心念一動，悄無聲息首接收進了空間格子裡。
屋頂的雨珠己經開始斷斷續續往下落，落點正好在她床頭上方。
葉小敏雙手推著木板床，一點點往旁邊挪，硬生生把床移出了漏雨的範圍。床挪穩，她又彎腰拎過牆角的大搪瓷臉盆，擺在屋頂滴水的正下方。
“滴答、滴答……”
雨水落進盆裡，沒濺到床上。確認床安全、證件安全、葉小敏這才鬆了口氣，趕緊躺回被窩。
天還沒透亮，廠區裡的大喇叭就扯著嗓子響起來。“全體職工緊急集合！汾河水位暴漲，北面山區道路被洪水沖塌，立刻前往堤壩參與抗洪救災！”
葉二強和葉衛東不敢耽擱，胡亂套上舊雨衣，順手拎起牆角的鐵鍬，往外狂奔，一口早飯都來不及吃上。
沒過幾分鐘，周秀蘭工作的醫院也派人捎來急信，暴雨摔傷、受涼發燒的病人擠滿急診室，醫院全員加班。她抓著油紙傘，急匆匆出門，臨走隔著院子大聲囑咐。
“小敏、抗美，看好屋子，堵好院門口的積水，千萬別亂跑！”
偌大的家裡，只剩下葉抗美和葉小敏兄妹倆。今天正是中考前一日，學校忙著擺放桌椅、佈置考場，全天放假休息，不用去上學。
葉小敏扒著門縫往外瞅，院門外的積水順著門檻縫隙不斷往院子裡滲，水面眼看著越積越高。
“快點，拿那些空面袋子！往裡面裝沙土堵門！”葉抗美立刻招呼妹妹。
兄妹倆翻出平日裡存下來的舊麵粉布袋，衝到院子角落堆沙土的地方，一鏟一鏟把黃土裝進袋子，紮緊袋口，再一趟趟合力抬到院門內側，緊緊碼成一排矮土牆。
葉抗美累得小臉通紅，抹了一把臉上混著雨水的泥水。
“小妹，外頭水比門檻高出一截子了，再多加兩袋壓壓！”
葉小敏點點頭，又摞上兩袋土袋子牢牢壓住外側。靠著這一圈土袋圍擋，外頭高出門檻十公分的洪水，終究沒能灌進院子。
堵完大門，轉頭忙著收拾屋子防漏防潮。
葉抗美先是扯出珍藏的厚防雨帆布，搭梯子爬到房頂，鋪在滲水嚴重的位置，西角拿磚塊死死壓實，免得狂風把布刮跑。
窗框、屋門底下全是縫隙，雨水順著縫往屋裡鑽，兩人翻出一堆廢舊粗布條，搓成布糰子，挨個使勁塞滿所有縫隙。牆面細小滲水的裂縫，就地抓了院子裡溼黃土，和成黃泥一點點抹平封住。
房簷流水總泡著牆根土牆，怕根基泡軟塌掉，又抬來幾塊舊木板斜斜搭在屋簷下，雨水順著木板引到牆角排水溝，就不會再來回沖刷牆體。
屋裡漏水的點位，全都搬青磚墊高，大大小小的臉盆、水桶擺在磚頭上接雨水。積水攢多了，就輪流端出去潑掉。順帶把裝米麵的瓦缸、放准考證文具的木頭箱子，全都合力搬到板凳和炕上離地墊高，不讓潮氣泡壞糧食和考試物件。
一通忙活下來，兩個人渾身上下全都淋透了，累得癱坐在炕沿大口喘氣。葉抗美看了葉小敏一眼，心裡暗暗嘀咕：自家妹子的力氣還真不小，搬沙袋、抬木板，一點不含糊，不比自個兒這個大男人差。
看著院裡沒進水、屋內不漏雨，兄妹倆總算鬆了一口氣。
傍晚的時候，有人拍門。葉小敏踩著水去開門，門口站著田老師。他渾身溼透了，頭髮貼在頭皮上，手裡拄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撿的樹枝當柺棍，褲腿捲到膝蓋以上，左小腿上豁了一道口子，有兩指長，邊上的皮肉泛白，像在水裡泡久了的樹皮。血絲還在往外冒。
他後面跟著三個人，林秀，還有班裡的兩個農村男學生，渾身滴著水，嘴唇凍得發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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