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葉小敏和葉抗美從老家回來了,兄妹倆都曬黑了一大圈。葉小敏站在院門口咧嘴一笑,一口白牙晃得人眼暈。葉抗美更是,後脖子曬脫了皮,手一碰就嗷嗷叫。
第二天一大早,葉抗美就出門了。早飯時他就提過,要去南肖牆的國營理髮店剪頭,說開學了得拾掇拾掇。
周秀蘭塞給他兩毛錢:“別剪太短,留點頭髮好看。”
快到中午,葉抗美才回來。一進院門,葉小敏就樂了,她二哥剪了個利落的寸頭,邊角修得整整齊齊,往人前一站,精氣神立馬不一樣。
進屋之後,葉抗美立馬湊到鏡子跟前,左看右看,來回擺弄髮型。
“咋樣?”他扭過頭問。
葉二強蹲院裡抽菸,瞥了一眼:“像電影裡那誰。”話到嘴邊,卻又想不起具體人名。
葉抗美滿意了,又照了兩眼,才捨得離開鏡子。葉小敏趴桌子上瞅他,他二哥這造型,倒真有幾分像《地道戰》裡的男演員。
“行了行了,別臭美了。”
周秀蘭從廚房端著盆出來。“正好,你倆都過來,該收拾收拾行李了。”
堂屋地上鋪了幾張舊報紙,不一會兒就擺滿了。周秀蘭先把兩床被褥卷得結結實實。靠在牆根。
“前兩天你倆還沒回來,我跟你爸就張羅好了。”
周秀蘭蹲下來指著地上分好的兩堆。
“被褥都是新彈的棉花,專門去棉站挑的,今年頭一茬花,顏色白,絨長,一斤八毛六。被子一人一床,五斤棉花。褥子一人一條,二斤棉花。枕頭裝的蕎麥皮,睡著透氣。”
葉抗美伸手按了按被面:“媽,這棉花真軟乎。”
“那可不,新花能不軟?”周秀蘭拍了拍。
兩隻帆布書包早己收拾妥當,裡頭各塞了兩身換洗衣裳、兩個本子、還有鉛筆、橡皮和一支鋼筆。葉小敏那個多了一件藍色碎花裙子,是用上次在解放大樓買的布新做的。
兩個尼龍網兜,各兜住一隻搪瓷臉盆,盆底朝下。盆裡面放著毛巾、香皂、牙刷牙膏、針線包、飯盒還有手電筒一類日用雜物。網兜縫隙,還各塞了兩包點心。
兩隻竹皮暖壺首首立在網兜一旁,竹篾編得緊實牢靠。
周秀蘭退後一步看了看:“被褥卷、書包、網兜、暖壺,都備妥了。”
全都歸置妥當,周秀蘭把兩個孩子叫到跟前。“你倆去了學校,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學!”
她先看葉抗美,又看看葉小敏。
“上課多舉手回答問題,讓老師記住你們。平時跟班主任多走動,嘴甜點。老師印象好了,成績再跟上去,畢業分配,才能分到個好單位。”
葉小敏點了點頭,這個年代,畢業分配幾乎決定往後出路。成績單上那個分數、班主任在分配表上寫的那行評語,就定了她一輩子的飯碗。
“跟同學也要處好。”周秀蘭繼續叮囑。
“剛到宿舍,就把帶的點心拿出來分分,別小家子氣。一間宿舍七八個人,你待人厚道,別人有東西也會想著你。平時打水掃地多幹點,別光等著別人伺候你。”
兄妹二人一齊點頭。
“還有,說話過過腦子。”周秀蘭伸手指頭點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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