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菩娘強忍著眼淚, 閉著眼睛不讓一滴落下來。她帶著哭腔說:“沒有!我娘勸我嫁人……她讓我不要硬碰硬,成了親。就沒有人惦記人婦了。”
田綰抱住蔣菩娘,埋在她背後:“對不起。”
蔣菩娘搖搖頭,她說:“沒什麼好對不起的。說起來,我該謝謝三哥。”
田綰忍不住說:“可是菩娘,你成了親真的就沒有人惦記了嗎?我爹審案子,那些把自己妻子送給達官顯貴的。甚至把自己妻子典出去給別人生孩子的, 比比皆是。嫁人,真的能解決一切問題嗎?”
蔣菩娘閉著眼睛道:“我從不這樣認為。”
田綰躺著說:“……我也是。”她看著黑洞洞的床帳說:“我爹失蹤那天, 娘說家裡的天塌了。她讓我來找我的未婚夫,送我來蔣家避難。其實,我很喜歡齊秀哥哥。可是來蔣家那天, 我站在那裡讓人審視。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好沒有尊嚴。”
蔣菩娘轉過身來,和田綰手抓著手。兩人互相取暖依存。
田綰清冷甜美的聲音,和她的稚嫩很不相符。田綰說:“蔣姐姐,王家想帶你回去。是為了替他們姑娘爭寵嗎?”
蔣菩娘說:“是。”
田綰一笑:“王家的姑娘,這麼矜貴對拿下太子都沒有信心啊。看來太子很喜歡漂亮姑娘了。”
蔣菩娘悶笑,她說:“太子喜不喜歡漂亮姑娘我不知道。我聽說太子喜歡奇珍異獸,比起美女。他更愛,蛇啊、熊啊、豹子、老虎這樣的野獸。兇的很……只怕是討不了他喜歡,就要去被喂野獸。”
田綰皺皺鼻子,害怕的說:“好凶。”
蔣菩娘剛要笑,田綰就摟住她的脖子,貼著她耳朵說:“但如果我是姐姐。我會進東宮。姐姐,像你這麼漂亮的女孩子。若沒有出身在一個好人家,這一生註定是坎坷的。嫁給太子,你可能不受寵,可能要看王姑娘臉色,甚至可能要被喂野獸。但至少……你不會被嫁來嫁去。身邊一個男人又一個男人,過客一樣折磨。”
蔣菩娘靜靜流淚說:“我就不能不嫁嗎。我就不能過自己的日子,挑個自己喜歡的夫君。在自己的小院子裡,和自己喜歡的人過簡簡單單,平平常常的日子嗎?”
田綰反問:“姐姐是在說氣話,還是在說真的?”
蔣菩娘閉上了眼,不再說話。
田綰輕輕貼著蔣菩娘臉頰,她的臉軟軟的,靠著蔣菩娘兩人都如一團棉花似的。她說:“姐姐要找個夫君,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首先你的丈夫要有功名,不然姐姐出事。民見官先打三百大板,他還不等救你,自己就先被打死了。”
“姐姐要出去立戶,那要先讓丈夫入贅。這樣你才即能是蔣家女,又是出嫁女。八妹妹不是蔣家獨生女,我聽齊秀哥哥說你還有個弟弟,在蔣家行十一。正好,你若是招人入贅。蔣家不會留你。這一點倒是簡單。”
田綰掰著蔣菩孃的臉,問:“可是姐姐有沒有想過。什麼樣有功名的男子會願意入贅?我們菩娘是漂亮的,可是你會哄人嗎。你能哄的他天花亂墜,把他騙的心甘情願為你死,為你入贅嗎。這樣風情的話,你說的出來嗎?”
蔣菩娘做不到,說不出來。太羞恥了。
田綰笑:“姐姐你看,即便有路擺在你面前,你也走不了。我們就不是那些生來會撒嬌的姑娘,學也學不像。”
蔣菩孃的手被田綰重重握住,她捏著的手,發沉道:“蔣菩娘,進宮吧。”
*
琵琶曲揚,素指芊芊。
陝西官場的人齊聚一堂,素雅的小院看起來像是某個大臣的別院。宴客進門,綠門紅牆左右迎著龜公小賓客。琵琶娘奏樂,清雅妓伺候酒水。
黃學靠在美人榻上,閉眼聽曲。這頭頂沒有上司就是好啊。他在王嵇魁手下喘了這麼多年,今年總算熬出來了。黃學是決不允許有人壞了他的政績的。
新年正是好心情,偏生有人不長眼。濁流派同黨問黃學,“穆陵關的人命官司你就這麼重拿輕放,是真不怕你的官帽不保啊。”
同黨敬酒交杯,身邊美女服侍。對黃學的作為很不滿,太不乾淨利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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