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木槿倒是毫不介意韓遲雲說她庸俗,庸俗就庸俗,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她只在心底盤算著,倘若給那沈如鈞做妾,她就既能入相府還不用還錢,實在是妙啊——如此一來,兩半心皆妥當地放回了肚子裡。
想著想著,姚木槿抿唇輕笑出聲。
韓遲雲的面色卻愈發青白難看,似乎再不想和姚木槿多說一句話,賭氣似的,猛然將臉轉向側旁。
姚木槿知曉自己剛才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弄得韓遲雲很不痛快,於是也訕訕地不再講話。反正她的目的已然達到,就算那沈如鈞奇醜無比,哪怕是個“三寸丁、谷樹皮”也沒什麼大不了,她本就不圖他們這種人的情情愛愛,左不過是先混日子後跑路。(註釋2)
於是這二人便在花廳內一站一坐,明明是兩個大活人,卻誰也不說一句話,甚至誰也不看對方一眼,弄得整個花廳彌盪開一種詭異的安靜,大白天鬼氣森森。
又過了片刻,忽聽得門外響起腳步聲,聲音雖急卻穩,緊接著便是一位年輕男子掀簾走了進來。
“遲雲,你找我?”來人問道。
姚木槿循聲看去,倏然眼前一亮——嚯,好俊的男人!
作者有話說:
【註釋】1、伴當:指的是陪伴公子王孫的隨從夥伴,比“伴讀”“奴僕”等詞義更為寬泛,譬如《水滸傳》裡面寫柴進柴大官人出遊時,身邊跟著數名伴當。另外,宋元話本和雜劇裡也多次出現這一身份的人物。2、“三寸丁、谷樹皮”是《水滸傳》裡面用來形容武大郎的,意思就是這個人又矮又醜又沒出息。
第9章 伴當
站在面前的年輕男子身穿細絹白襴衫,腰繫玄青絛帶,頭戴一方東坡巾,乃典型計程車子裝束。此人瞧模樣也不過二十出頭,劍眉星目,容顏俊朗,且唇畔常含一抹笑意,很容易讓人生出親近之心。
“遲雲,崔岐山他們幾個打算在朝廷開酒庫那日去西湖歡飲,託我向你遞帖子。我原想晚些時候來尋你,誰知卻被關雎姑娘火急火燎地喚來。究竟何事如此著急?”沈如鈞笑問。
“沈老先生一直催你納妾,我這裡倒是有個適宜之人。”韓遲雲語聲平靜地回答。
聽聞此語,沈如鈞嘆了口氣:“你也知曉,我那髮妻自進門之後身體一直不好,這兩年阿爹的身子也愈發差了。他是生怕見不到孫兒,這才如此催促我。不知遲雲說的適宜之人,究竟何人?”
韓遲雲轉頭向姚木槿所立之處瞥了一眼,道:“便是這位娘子,姓姚,名木槿。”
沈如鈞趕忙向姚木槿唱了個喏:“鄙人眼拙,適才不曾瞧見娘子,還望娘子寬恕則個。”
——他在撒謊。
其實甫一踏入花廳,他便發現房裡多了個眼生的女人。
那女人生得很美,鼻頭微翹,檀唇小巧,身姿尤其婀娜,可謂荊釵布裙而不掩傾城色。雖則如此,但卻好像剛與韓遲雲吵了一架似的,眼圈泛紅,且兩個人各自將臉轉向一邊,誰也不看誰。
沈如鈞迅速在心底揣測此女來頭,打算暫且視而不見,端看韓遲雲會如何。
眼下聽聞韓遲雲想將此女予他做妾,霎時心思百轉,一面彬彬有禮地向姚木槿唱喏,一面覷著此二人的反應。
姚木槿也向沈如鈞拜了個萬福,剛要說話,卻聽韓遲雲道:“姚娘子乃慈幼局出身,雖則悽苦,卻能自食其力,不亢不卑,我瞧著與你十分相稱。適才已經問過她,她願意做你妾室,你自可將她領去。”
話畢,韓遲雲從椅上站起,未等沈如鈞答話,他便一甩衣袖,抬腿走了。
花廳內,惟餘姚木槿和沈如鈞面面相覷。
“遲雲自小就是個較真的性子,娘子莫要怪罪。”沈如鈞又向姚木槿唱了個喏,為韓遲雲辯解道。
姚木槿笑著搖了搖頭:“我與他不過是橋歸橋路歸路,談不上怪罪。若沈官人不嫌棄,我願意伺候沈官人。”
“娘子國色天姿,若漢濱之遊女、南湘之二妃。能得娘子添香身畔,沈某何憾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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