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前一後走出花廳,繞過穿堂,出了韓遲雲的院子,繼之沿著遊廊往相府側門的方向走去。
走著走著,沈如鈞忽然笑著對姚木槿說:“姚娘子的名字真美。”
姚木槿忙道:“只是很庸俗的名字,慈幼局的媽媽們沒讀過書,想不出有深意的詞句,大家都是花花草草隨便叫著。倒是沈官人的名字才是真好聽。”
沈如鈞笑了笑:“家尊為我取的。”
“適才聽聞,沈官人家中已有妻室?”姚木槿問出了從剛才起就一直盤桓心頭的疑問。
“乃是遵父母之命娶進門的糠糟之妻,身體不大好,一直在原籍養病,並未隨我同住臨安。我是前兩年回原籍應解試的時候,順便娶了妻。”
“不知沈官人原籍何處?”
沈如鈞笑答:“說遠也不遠,便是淮東路泰州海陵縣。我父親自幼喜好讀書,可惜屢試不第,眼見與官場無緣,於是便做了相府西賓,我和遲雲皆由他老人家發矇。後來父親年歲大了,身子骨也不甚硬朗,遂離開相府回了原籍。”
“沈官人如今住在這相府之中?”姚木槿繼續問道。
“正是。我自小便給遲雲做伴當,我們一同讀書習武,感情頗為深厚,他從不曾拿我當下人看待。如今相爺允我暫居西跨院,吃穿皆由相府供給。我日日寒窗苦讀,只盼來年金榜題名,承吾父未竟之志,報相爺栽培之恩。”
姚木槿聽沈如鈞說完,也不知怎得,只覺心湖波盪,忽然便對韓遲雲漾起一漣好感。
想來那人雖彆彆扭扭,且還十分嫌棄地斥她庸俗,但卻並未將她隨便扔給哪個粗魯下人,而是將一心讀書向學的幼時玩伴與她作配。她對讀書人向來心懷崇敬,也就愈發覺得這沈如鈞是個頂好的人。
二人邊走邊聊,眼看已至相府側門,沈如鈞似忽然憶起,對姚木槿交待道:
“娘子可隨時至西跨院尋我。那邊有一道小門正對皇城司,無須經過相府,極是方便。”
姚木槿爽快地應了一聲好,正要告辭離開,卻聽身後傳來一個女人驚愕的叫喊:“……姚木槿?真的是你?!我在這兒等了你好久!”
姚木槿回頭一看,登時又驚又喜——站在她身後的竟是從前在慈幼局相伴玩耍的一位姊妹,由劉乳孃一手帶大,名喚蝶兒。
“劉蝶兒!你怎麼會在這裡?”姚木槿歡喜地問。
那女子擺了擺手,嫌棄道:“快別叫什麼蝴兒蝶兒的,忒俗氣。如今我在相府給孟夫人做女使,叫我採蘋就行。”
她邊說邊上前拉起姚木槿的手,將其往門畔僻靜角落處拉去:“你來,快來,我有話同你說。”
姚木槿回眸看向沈如鈞,沈如鈞笑著抬手示意“請便”,之後便轉身自行離去。
眼看著沈如鈞越走越遠,很快便消失於視線中,姚木槿尚未怎樣,倒是採蘋,盯著沈如鈞離去的背影,發出一聲悠長嘆息:“唉,沈官人是極好的,可惜只是個伴當。”
姚木槿“嗤”地一笑,打趣道:“怎了?瞧你這模樣,難不成是看上他了?”
採蘋也笑,笑著在姚木槿手背輕輕一拍:“休要胡言。他那人心思極深,端的是讓人捉摸不透。而且他家連個功名都沒有,說來說去也不過是地位高些的下人,白讀了那麼些書,全無甚用。不說他了,說說你吧。”
“我?我怎麼了?”姚木槿不解,“倒是你,為何在這兒等我?”
採蘋拉著姚木槿躲在角落一叢花木後,這便開啟話匣子,對姚木槿講明來龍去脈。
卻原來,這採蘋自離了慈幼局,便輾轉於大戶人家做女使。因其性子八面玲瓏,又善於察言觀色,機緣巧合之下入了相府,眼下是孟夫人的貼身女使。
晨起她被孟夫人打發著出門採買針線,剛從街市回來便聽采蘩說,孟夫人相中了一個名叫姚木槿的女人,打算收入府中給大官人做妾。
採蘋一聽“姚木槿”三個字,瞬間愣住,心道不會如此巧合吧?於是便找了個藉口至後門處等著,打算暗中看看是否故人。嘿,誰知天下事就是這般巧合,還真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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