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大概是蘇暮雨成為殺手以來,最像“活著”的一段日子。
沒有任務,沒有殺戮,沒有時刻緊繃的警惕。
只有身邊這個總帶著笑、性子活潑開朗的姑娘,和他並肩走過一個又一個城鎮。
他們混在趕集的鄉民裡,聽賣貨郎高聲吆喝,看雜耍藝人噴火頂碗;蹲在橋頭跟老叟學編草蚱蜢;在茶樓裡聽說書先生拍醒木,講那些快意恩仇離他們很遠又很近的江湖軼事。
姝棠愛吃,遇到沒見過的吃食總要買來嚐嚐。甜的、鹹的、辣的、酸的,她吃得高興,還要掰一半塞給蘇暮雨。
蘇暮雨時常覺得,如果能這樣一直過下去也很好。
自由和她,都是他心中嚮往。
但偷來的時光,終究要還回去。
“我要走了。”
蘇暮雨摸遍了身上,才拿出一根劍穗。
他實在困窘了些,沒有什麼能給她的。
“我身無長物,唯有這根劍穗陪伴我許久,還有……一片真心,就讓它陪著你吧。”
姝棠眯著眼睛笑得沒心沒肺,“真心是這個世界上最最珍貴的東西了。”
她掏出一袋碎銀子,“我卻只能給你這些無用之物,就讓它替我填飽你的肚子吧!”
蘇暮雨心中微暖,萬千滋味難以言說。
他抬手,指節發力拉住姝棠手腕。
姝棠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卻見他有些倔強執拗的把她的手覆在自己心口。
一下下沉穩有力的跳動,透過衣料,透過她的指尖,直直撞進她的心裡。
他的胸腔微微起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姝棠眨了眨眼,仰頭看向他。
暮色正濃,天邊最後一抹霞光被流雲吞沒,晚風捲著路邊的梧桐葉,簌簌落在兩人腳邊。
蘇暮雨的臉半隱在陰影裡,那雙素來清冷如冰湖的眸子,此刻竟盛著漫天星子,亮得驚人,又暗得深沉,像藏著說不盡的話,卻又一句都不肯說。
“蘇暮雨?”
“等著我。”
蘇暮雨鬆開了她的手,輕輕揮了揮手,聲音消散在風裡。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沉入遠山,暮色四合,官道兩旁的田野裡傳來歸巢鳥雀的啁啾。
遠處村落升起裊裊炊煙,空氣裡飄來柴火與飯菜混合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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