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坐而論道的,皆是各家有名望的前輩。
敖寄雖是年輕家主,但敖氏底蘊深厚,他本人又修為卓絕,並沒有人敢輕視他。
姝棠在他身旁跪坐,展紙握筆,脊背挺得筆直,一副認真聆聽的模樣。
各家皆有小輩記錄,只是大多坐於後座,像她這般坐在家主身側的,滿場也只有她一人。
這其實也代表了某種訊號。
敖寄認為他們地位相同,有資格同坐。
論道巳時開始,巳正便已進入正題。
今日所論,乃是“何為道”。
溫氏開場:“道者,天地之始,萬物之母。修道之人,順天應人,方能與道合真。我岐山溫氏秉持天道,以火行法,教化蒼生,此乃大道之行也。”
藍氏首席坐的是藍啟仁,年紀不算特別大,但留了鬍鬚,就有點顯老,也是頗有名聲。
“道有天道,亦有人道。天道遠,人道邇。修道之人,若只知順天,不知恤人,恐非大道之本。”
“道者,自然也。”江楓眠的聲音溫和,“知天命而不改其志,是順其自然而不隨波逐流。”
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敖寄坐在席間,一直不曾開口,只是含笑聽著,偶爾端起茶盞抿一口,姿態閒適,彷彿置身事外。
他不開口,卻有人偏要讓他開口。
“敖家主。”溫若寒坐在主位上,“不知敖家主對此有何高見?”
敖寄偏了偏頭,抬手壓住了姝棠紛飛的手腕。
姝棠眨眨眼,明白他的意思,挑了挑眉。
放下筆,站起身,行了個禮又重新坐下。
“道者,路也。天下之路,千條萬條,哪一條是大道,哪一條是小徑,端看行人如何行走。”
“有的路寬廣平坦,走的人多,便成了大道。有的路崎嶇難行,走的人少,便成了小徑。可寬廣者未必通往高處,崎嶇者未必不是捷徑。以人數多寡論道之高低,恐怕失之偏頗。”
“蒼生道,以天下蒼生為念,濟世度人,是道。無情道,斷情絕欲,超然物外,亦是道。紅塵道,在人間煙火中修行,在七情六慾中悟真,也是道。因果道,明因果、知進退,不昧因果,亦是道。逍遙道,隨心所欲,無拘無束,同樣是道……但這也只是仙門之道。”
“道路千條,本無高低。道之高下,不在道本身,而在行道之人的心性與境界。”
“然……”
姝棠話鋒一轉,語氣微微加重,“晚輩這些年,所聽皆是所謂大道,彷彿修仙之人若不談論天道、不探究宇宙玄理,便落了下乘。可晚輩有一事不明,想請教諸位前輩。”
“醫卜星相、農桑水利、營造算術……這些被仙門鄙薄為小道、小徑的學問,恰恰是百姓日用之物。醫者施藥救一人,算不得大道,可那一人因此活命。農人耕種收穫一季,算不得大道,可那一季收成養活了一家老小。工匠造一座橋、修一條路,算不得大道,可那座橋、那條路方便了千萬人往來。”
“世人所求,無非溫飽、安康、太平。這些東西,不在玄之又玄的大道之中,而盡在那些被仙門不屑一顧的小徑之中。”
“所以,請問,諸君所說之道有何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