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無愧?”
“傷成這樣,還問心無愧?”
剛從外歸來鬚髮皆白的族老走了進來。
“人行於世,所謂成長,有時便是要學會捨棄。”
“捨棄?”姝棠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先生的意思,是讓我捨棄他人,還是捨棄我自己?”
“你明白我說的是什麼。不學會捨棄,不改變自己,又怎能應對這世上的寒霜刀劍,人間皆在變化,王朝亦有更迭,何況是人!你為何如此執拗?”
族老痛心疾首的指著姝棠,“你以為你是在拯救他們,實際只是幼稚之行。若不是你命大,此刻在這裡的,便是一具屍體!你是師父們最得意的弟子,是我族中的曠世之寶!你比所有人都要珍貴!為救一些尋常之人,捨棄自己,是愚蠢!你樣樣出色,十二歲便入世看這世間,為何還是學不會改變!”
“您是想說,讓我學會捨棄。捨棄他人,保全自己?我做不到。凡是為人,終會改變,或許有一天,我也會背叛如今的自己,活成自己厭惡的樣子,但不是現在,人當然會改變,可有一些心思與堅持不該動搖。”
“如果長大就是殺死昨天的自己,拋棄心中的光亮,那我不如就死在今天。”
姝棠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蒼白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只是安靜地看著那位鬚髮皆白的族老。
這位老先生是她的授業恩師之一,從她六歲起便教她文學與術數,對她寄予厚望,也最為嚴苛。
“你讓我很失望!”族老一甩袖子轉身離開,“傷好了,就自行去關禁閉吧!”
“我也一樣……”姝棠輕聲道。
她垂下眼睫,眼淚無聲無息地湧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白色的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沒有哭出聲,也沒有抬手去擦,就那麼安靜地流著淚,卻更讓人心裡難受。
眾人一時都覺得心裡鬱悶。
他們從未見過姝棠這個樣子。
她從來都是張揚的、明媚的、光芒萬丈的。
受傷了沒有哭、被圍攻沒有哭、失血過多險些喪命也沒有哭。
可現在,她哭了。
敖寄嘆息一聲,“妹妹。”
“抱歉哥哥,我沒辦法違逆自己的心意。”姝棠道:“給你帶來了麻煩,真的對不起。”
“沒做錯事的人,不需要道歉,你也並沒有為我帶來麻煩。我本來就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敖寄開口,帶著幾分澀意,“是先生老了,老到忘了自己年輕時,也曾如你一般。你做的很好,我很為你驕傲。”
姝棠有些感動,輕輕抽泣一聲。
一隻手忽然伸過來。
藍曦臣走到姝棠面前,蹲下身,從袖中摸出一方帕子,遞到她眼前。
帕子是水藍色的,一角繡著捲雲紋,疊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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