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屋內烏泱泱跪倒一片。
江行舟也跪著，脊背僵硬，目光死死釘在那枚烏金令牌上，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宋挽枝縮在他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只敢用餘光去瞥那枚令牌，眼底滿是驚懼，連哭都忘了。
只有燕長歌靠在軟枕上，神色平靜得近乎漠然。
她看著滿屋子跪倒的人，看著曾經在她面前高高在上的婆母和丈夫如今伏在地上瑟瑟發抖，心裡竟生不出一絲快意。
她只是覺得倦。
這四方院子困了她太多年，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曾經也是大漠上縱馬馳騁、想笑就笑想鬧就鬧的燕家六娘。
她從枕頭下抽出一張疊得整齊的宣紙，慢慢展開，聲音沙啞而清晰：“江行舟，你聽好了。”
江行舟抬起頭，看著她手中那張宣紙，瞳孔驟縮。
“我燕長歌，今日休夫。”
“你江行舟，不忠不義，心懷舊愛，欺瞞髮妻。自婚之日起，你與宋挽枝假借書房掩飾，夜半私會。”
“甚至為了宋挽枝，給我灌下絕子藥，你這種人，我燕長歌不屑為夫。從今天起，你我恩斷義絕！”
她將休書朝江行舟的方向擲去。
宣紙輕飄飄地落在他腳邊，他卻像被重錘擊中一般，連退兩步。
“長歌，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聲音發澀，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他以為自己瞞得滴水不漏，以為燕長歌被矇在鼓裡，以為她只是一個沒有孃家撐腰、只能任他拿捏的孤女。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她早就洞悉了一切。
燕長歌沒有回答他，只是偏過頭，看向窗外。
燕椿邀冷笑一聲，將燕長歌的話頭接了過去：
“江行舟，你以為我燕家的女兒，是你們江家可以隨意欺辱的？”
“今日若非我親自來，你們是不是已經把她生吞活剝了？”
江老夫人臉色青白交加，雖跪在地上，卻仍不死心：
“燕將軍！你們怎麼能行此離經叛道之事？女子休夫，聞所未聞！即便……即便長歌受了委屈，也該由兩家長輩坐下來商議，怎可如此草率……”
“我燕椿邀的妹妹，不需要跟任何人商議。”
燕椿邀打斷她，“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這時，宋挽枝忽然額頭重重磕在磚地上，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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