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玉墨快步走到一條窄巷裡，
趙家院子，門板是舊門板。
門縫裡透出一股鐵鏽和煤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嗆人，”
但伊玉墨好似聞慣了似的，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抬手在門板上叩了三下，不重，但節奏分明——
兩短一長，中間隔了兩息。
門裡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傳來腳步聲。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隻黑紅粗糙的大手把著門邊，
門縫裡露出一張臉來——
趙鐵柱，西十來歲，腮幫子寬厚，顴骨高，臉膛跟鐵鏽差不多的顏色，粗眉毛下一雙不大的眼睛，看人先眯一下，像是在打量你，也像是在辨認你。
他看見伊玉墨，眯著的眼睛倏地鬆開了，嘴角往上一咧，黑紅的臉上堆出笑來，笑得眼角擠出幾道深深的褶子。
“伊同志來了？”
他把門拉開，側身讓出一條路，
“來來來，進來進來，鍋給你留著呢。”
伊玉墨側著肩膀從門縫裡進去，一進院子，鐵鏽味更濃了。
不大的院子堆得滿滿當當的，靠牆一溜兒是收來的舊鐵器——
生了鏽的犁頭、斷了柄的鐵鍁、缺了角的鐵鍋、彎成麻花的鐵條，亂七八糟地碼著。
院子當中支了個棚子，用幾根粗木樁撐著油布頂，棚子底下是趙鐵柱幹活的地方：
一個鐵砧、一柄大錘、一堆半成品的農具，牆角堆著些碎鐵屑和煤渣。
趙鐵柱走到棚子底下，彎腰從一堆雜物裡頭往外拖東西。
他力氣大，一個七八斤重的鐵鍋被他單手提溜著就拎了出來，擱在旁邊的木案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嘿嘿一笑：
“這口，你瞅瞅。”
那鍋確實是口好鍋。
黑亮黑亮的，看得出是舊鍋重新養過的，鍋沿厚實勻稱。
趙鐵柱拿手，敲了兩下鍋沿，鐺鐺兩聲，聲音清脆乾淨，一點兒悶音都沒有。
“前陣子收來的，原主用了好些年，鍋底薄了讓我重打一下。
我給它重新箍了鍋邊，鉚釘全換了新的，又拿豬油燒了兩遍養了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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