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問住處、問會館、問誰家酒樓常有清流聚宴。
陸懷舟問的偏偏是最不體面的地方。
程越沉默片刻。
心裡那點原本的輕慢，忽然散了兩分。
這人不像來鍍金。
至少不像尋常來鍍金的。
「南倉在東南角，離戶部衙門不算遠。」
程越說完，又像提醒般加了一句，「不過那邊不是誰想看就能看的。王郎中治下最重規矩，便是六部裡的人過去，也得先遞牌。」
「王郎中？」
「戶部倉場郎中，王秉鈞。」
程越說出這個名字時，下意識把聲音壓低了些。
顯然，這位上官在倉場裡不止有官威。
還有別的東西。
陸懷舟沒有立刻追著多問。
因為他己經從程越壓下去的聲音裡聽出了一層味。
倉場這地方，怕的不是上官會罵人。
是提起某個人時，連帶路小吏都會先把嗓子壓低。
到了客舍，天色己黑了。
地方不大，卻收拾得很乾淨。
掌櫃一見程越帶著人進來，先笑著迎，等聽清“臨江授官來的陸承務”，那笑裡立刻又添了一點格外小心的熱。
像是既想巴結，又拿不準這新官能熱幾天。
客舍裡還有兩撥北地來的人在歇腳。
一個聽見“戶部”便立刻壓低聲音，說北邊這陣子米比銀都難買。
另一個卻只冷笑，說京裡總會有糧，沒糧也先緊著京里人。
這兩句閒話從旁邊飄過時，陸懷舟只是站在窗邊沒回頭。
可他心裡知道，自己還沒進倉場，京城這口病井裡的味道便己經更重了。
而且比臨江更麻煩的一點是，這裡的許多人明明聞見了味，也照樣能繼續坐著喝茶、吃酒、談文章。
像只要自己座下那把椅子還穩，井底爛不爛，便總還能再往後拖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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