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衣小吏站在車邊，說完話，眼睛卻還在打量陸懷舟。
像是在看一件傳聞裡說得厲害，真擺到眼前卻又不太起眼的東西。
「你就是程越？」
陸懷舟接過文書，先看了落款。
程越怔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對方會先問自己的名字。
「是。」
「戶部倉場司小吏，奉命來接陸承務。」
說完這句，他又補了一句：「車馬在外頭備了，不過住處只安排了臨時客舍。公文裡沒寫別的，想來朝廷也沒把觀政這事看得多重。」
這話半真半假。
既像解釋，又像試探。
陸懷舟卻只淡淡點頭。
京城就是這樣。
你在臨江是案首，是授官秀才，是修文男。
進了這道城門，在這些天天與六部衙門打交道的小吏眼裡，你不過是個剛從地方冒出來的年輕小官。
還未必坐得穩。
程越領著人往城裡去。
一路上，京城的氣味撲面而來。
不是單純的熱鬧。
是壓人。
街面比臨江寬。
酒樓比臨江高。
行人更雜，轎馬更多，連街邊賣熱湯餅的小販，說話都比臨江人快半拍。
可最壓人的，還是那些抬頭便能看見的衙門牌匾、巡城甲士、城門盤詰，以及人人都習慣往裡收著說的那股謹慎。
連街邊兩個賣炊餅的老漢爭價，吵到一半看見巡街甲士過來，都會立刻把嗓子壓下去。
不是怕惹事。
是怕在京城這種地方，任何一點不該冒頭的聲響，都可能平白給自己添一道麻煩。
臨江的熱鬧，是能望見底的。
京城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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