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那撥災民之後，車隊走得更慢了。
不是路不好。
是陸懷舟一路都在停。
到驛站停。
到茶棚停。
路上遇見回京的官員、赴京計程車子、販貨的商人，也停。
陶硯一開始還不明白。
後來才發現，少爺每停一次，問的都不一樣。
問官員，問的是上頭近來有沒有催糧催倉。
問士子，問的是京裡近月最常談什麼策題。
問商人，問的是北來的米價和南來的船期。
到夜裡歇宿時，陶硯己經抱著本小冊子寫得手都酸了。
「少爺，真要全記啊？」
「全記。」
陸懷舟坐在燈下，把白日里收來的碎話一條條分開。
清河災民說官倉有糧不賣。
回京官員說江北近來求援文書多得很，可戶部始終沒大動靜。
兩個北上的商人卻說，京裡這陣子最不缺的就是好米，只是價不算低。
這些話若只聽一嘴，都算閒話。
可一旦擱到一處，味道就不對了。
說明病不在一地。
是在上頭。
尤其是那個回京小官說話時的神色，讓陸懷舟記得很清。
對方嘴上說的是“地方總愛誇大災情請銀請糧”，臉上卻分明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心虛。
彷彿他不是不知道下面有病。
是知道了，也早習慣拿官樣話把病蓋過去。
大胤這條糧路，從京倉到地方，從官票到米鋪，怕是早就病成一片了。
想明白這一層後，陸懷舟沒有立刻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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