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回京述職的小官。
有去國子監求師門計程車子。
也有專做官路買賣的行商。
大家口風卻很有意思。
小官說江北不過是尋常災年，朝中自會有法子。
士子說近來京裡最熱的話題不是災，而是儲位。有人說先太子那一脈並未被廢，所以太孫一首佔著舊東宮的名分；可陛下這些年遲遲沒把話說死，秦王府近來和京營走得密，楚王府在江南鹽引上很活，寧王倒是沒什麼奪位相，可宗室裡人人都願意聽他說兩句。
行商則笑，說什麼儲位不儲位，他們不懂，他們只知道這陣子北邊米貴、南邊銀緊，誰手裡握著倉票，誰就像握著金子。
三撥人，三種話。
可都在說明一件事。
京城不是清明地。
是個更大的病灶。
進城前排隊受驗時，陸懷舟還專門停了一陣。
前頭一個運貨商隊被翻得極細，連車底都拿鐵鉤戳過。
後頭兩個士子卻只遞了文書便匆匆放行。
差別就在這裡。
京城從不標榜自己一視同仁。
它是明著按身份、按門路、按誰背後站著什麼人來分輕重的。
這一眼看完，陸懷舟反倒更明白，為什麼許多人一進京便先學會裝糊塗。
因為這裡的規矩從一開始就不是寫給所有人一樣看的。
看懂這點，才算真聞見京城的病味。
也才知道病根多半埋在哪一層。
埋在人人都習慣不往下看的那層。
所以越近京城，他越不敢把一句閒話真當閒話。
陸懷舟正在堂中吃麵，裴照雪從外頭回來時，神情明顯比先前更冷了一層。
她沒坐。
也沒像前幾日那樣裝作只是順路同行。
她只站在門邊，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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