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最懂壞規矩的人，往往就是最底層的小吏。」
「他若始終只想混日子，那這些門道就永遠只會拿來保自己。」
「可一旦讓他親眼看見賬外頭是什麼，他反而最知道該從哪補線索。」
「而且。」
陸懷舟抬眼看了程越一下，「他若還想在這套假賬裡混一輩子，昨夜就不會臉白成那樣。」
「人肯不肯改站位，不看他平日說什麼。」
「看他親眼看見以後，還睡不睡得著。」
程越心口像被什麼東西頂了一下。
他這輩子第一次被人這樣看。
不是看成會辦事的官。
也不是看成隨手能替換掉的小吏。
是看成知道這套壞規矩怎麼壞、因此也最能順著壞處反推回去的人。
「陸承務。」
他嗓子有點發澀，「我還能補出兩條。」
「一是那晚出車的兩枚副票，我見過押印順序，雖然原票燒了，先後卻能對。」
「二是守後門的老兵常去城西一家酒肆，那裡賬面賒銀總在月底一次清。我若去查，或許能把背後出銀的人摳出來。」
「三是去年冬月南倉有一筆補耗寫的是鼠耗，可那陣子倉裡其實鬧的是潮，不是鼠。我那時只覺怪，現在想來，也許能順著名目再咬出一口。」
說完這三條，程越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從前最會的本事，是把這些不該多想的地方壓回去。
如今卻像一口氣全翻了出來。
翻出來之後，他反倒第一次覺得心裡輕了點。
像那些壓了幾年的疑心，終於不是隻能爛在自己肚裡。
這便是立場在倒了。
從“別把我捲進去”，倒到“我還能替你補哪條線”。
他這輩子第一次覺得，自己過去那些用來保命的小聰明，原來也能有不是隻護著自己的用處。
裴照雪聽完，也不再追問。
她只是看著程越那張發白的臉，第一次真正把這個不起眼的小吏記住。
到了下午，陸懷舟帶著補齊的謄抄去見秦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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