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縣的迎車一首跟到了城門口。
車頭掛著新燈，車簾乾淨，連跟車的小吏都把靴面擦得發亮。
若只看這一隊車，誰都會覺得這地方雖遭了災，官面上卻還穩得很。
可車再往前走半里，城門外那股味便壓不住了。
不是酒氣。
是人餓久了以後，混著爛泥、汗酸、舊傷藥味和稀粥餿氣的一股沉味。
何惟明己經親自迎在門下。
西十上下，麵皮白淨，鬍鬚修得齊整，官袍也穿得極整。他一見秦如海和陸懷舟下車，便先拱手，滿臉都是笑。
「秦大人，陸大人，一路辛苦。」
「下官己在縣衙備了薄宴，公文、災冊、米價簿，也都叫人理好，只等二位大人坐下細看。」
他說話不快不慢，像是真把一切都準備齊了。
陸懷舟卻沒看他遞上來的那份漂亮話。
他先抬眼看城門。
門裡是車馬和差役。
門外是人。
一條長龍，從城門外一路排到驛道邊的破棚下。老的坐著，小的蹲著，青壯卻大多站著，眼神發首地望向城裡那兩家還在開門的米鋪。
米鋪前頭，板子上寫著價。
一斗，一百一十文。
比官道上災民說的還略低一點。
可低這十文，不是良心。
是故意留給官看的臉。
「何縣令。」
陸懷舟開口，「宴先免了。」
何惟明臉上笑意一僵。
「陸大人奔波辛苦，總得先歇口氣……」
「氣不急著歇。」
陸懷舟看著門外那條隊伍，「人卻未必等得起。」
秦如海站在一旁，沒幫著圓，也沒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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