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的宴擺在西城外的梁家塢堡。
不是縣裡尋常士紳家那種三進院子。
是有外牆、有角樓、有族兵巡走、有自家糧場和水井的一整片地方。
車一進塢口，陸懷舟便明白了。
清河真正的縣衙，不在何惟明坐的那塊牌匾後頭。
在這裡。
塢牆裡外分得極細。
哪邊堆糧。
哪邊圈牲口。
哪邊住賬房和塾師。
哪邊給族兵輪值。
全有章法。
這種章法若只是為了自保，未免太齊。
若是為了管一縣人的生計和恐懼，卻又正好。
梁敬元年近五十，身量不高，面白無鬚，穿一身半舊儒衫，看著像個極講風雅的鄉紳。
可他坐著不動時，門外那些族兵連呼吸都比別處更輕。
這便不是風雅。
是分量。
席上人也雜。
有米商。
有塾師。
有捕頭。
還有兩個腰粗臂壯、一看便常帶族兵巡塢的頭目。
人人都笑。
笑得像只是來陪梁公吃頓安生飯。
可越是這樣，越像網。
梁敬元先舉杯。
「陸大人年少有為，入縣第一日便開倉、施粥、壓米價，清河上下都該謝您這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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