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堡外當夜就起了風。
風裡夾著雪渣，拍在城石上像碎鹽。
而風底下，是人。
不是敵軍。
是流民。
老人，女人，孩子，夾著一些還帶傷的青壯，窩在堡外壕邊那點背風處，像一團團被風吹皺的舊布。
有個老婦人懷裡還抱著一隻破陶罐。
罐裡不是糧。
是半罐早涼透的雪水。
她大概一路都在想，只要能熬到關前，總能換口熱的。
可真到了關前，熱沒有，只有風。
再遠些，一個斷了腿的青壯拿木棍支著地，身後還護著兩個孩子。
他望向牆頭時，眼神里己經沒多少求。
更像在等最後一句判詞。
守門軍卒站在牆上往下看，眼神卻冷。
不是他們天生冷。
是他們知道，下面每多開一張嘴，上頭這點糧便更薄一分。
褚世榮那句「流民不得進關」，在這些守軍眼裡甚至不算多壞。
更像句大實話。
這便是邊地最難罵的地方。
很多狠話，並不是壞人想出來的。
是糧薄到一定地步後，活人自己被逼出來的。
霍南弓看著外頭，臉繃得很緊。
「若全放進來，堡裡今冬先垮。」
「若不放，今夜外頭就得凍死一批。」
這便是邊地最硬的地方。
不是敵軍壓城時殺不殺。
而是活人就在牆下，你卻得先算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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